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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承被太史慈這么一譏諷,不禁老臉一紅開口反駁道:“寨里遭了災地里現在連根草都不剩。不搶點糧食難道等著寨子里的老弱餓死。再說咱也想劫三韓貢船啊。可那是咱這種小賊劫得了的嗎。這才不得已來縣里碰碰運氣。再說咱兄弟可是一向只劫糧不殺人。”
雖然管承一個勁地聲明他們這幫海賊來縣郊劫掠乃是蝗災威逼下的無奈之舉,且他們還很仗義地為苦主留下了一部分口糧。可蔡吉對這些說辭根本不感興趣,此刻被她聽進腦子里的只有“三韓貢船”四個字。所謂的三韓指的是這個時期位于朝鮮半島南部的三個城邦式國家。即馬韓,辰韓和弁韓。據蔡吉所知三韓出產蠶絲、稻米、鐵器等物產,與中國古代諸多藩屬國一樣乃是通過朝貢來得到漢朝冊封和禮物的。但眼下中原戰火四起,漢帝自身都難保。這三韓上得哪門子貢啊。想到這里蔡吉當即便狐疑地追問道:“三韓貢船?朝廷這幾年內亂不斷。三韓這是向誰朝貢?”
管承一個海賊哪兒懂得這其中的道道,因此被蔡吉一問立馬就支吾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倒是一旁曾避居遼東的太史慈見狀開口解釋說:“小府君,三韓應該是在向遼東的公孫度上貢。畢竟公孫度的四郡與三韓毗鄰。”
蔡吉被太史慈如此一提醒不禁在心中苦笑自個兒確實有些刻舟求劍了。確實就算中原王朝的威信不再,可在三韓等撮爾小國眼中公孫度那樣的諸侯依舊是制霸一方的強者。三韓會向其上貢也沒什么好驚訝的。更何況古中國與周邊國家的朝貢體系其實是一種變相外貿。所謂的三韓貢船也有可能只是同公孫度交易的商船而已。因為根據后世的考古發現三韓乃是通過河流和海洋進行遠程運輸和貿易的。而靠近海洋與河流的辰韓和弁韓更是眼下海上貿易的佼佼者。據說這兩國還與同一時代的倭國有貿易聯系。
然而蔡吉轉念一想,剛才管承口口聲聲說他們沒本事劫貢船。但眼下同樣是這樣一群海賊卻能在長廣縣沿河道一路擄掠如入無人之境。難道說東萊郡下屬縣城里的駐軍戰斗力還不如棒子!?想到這兒蔡吉當即把臉一板沖著管承追問道:“哼,汝等既然有本事逼得長廣縣衙緊閉城門。難道還搶不了棒子的船?”
“啥棒子?”管承一頭霧水地問道。
蔡吉一想到這會兒還沒“棒子”說法連忙咳嗽了一聲改口道:“本府是說三韓的貢船。是你們船不夠大嗎?還是人手不夠多?”
被一郡太守責問為什么搶不了貢船,這多少讓身為海賊的管承覺得有些怪異。不過既然眼前的小府君開了口,他也只好苦著臉回答說:“不瞞小府君,其實咱的海船雖沒有三韓貢船大可勝在速度快。真要打起來也不吃虧。只是咱兄弟手上沒有稱心的兵器,也沒有足夠的盔甲。所以像貢船那樣的硬骨頭咱兄弟是不敢隨便去碰的。”
蔡吉聽罷管承的訴苦,這才注意到那些被俘獲的海賊各個衣著簡陋,別說是盔甲了就連一干人等手上的兵器也大多只是魚叉、棍棒之流。哪怕是身為首領的管承眼下也不過是比其他嘍啰多出一把佩刀而已。要用這種裝備劫貢船確實有些強人所難。須知這個時代的海戰依舊還是以接舷戰為主。雖然也有弩炮,但這種利器可不是一般海賊負擔得起的。意識到這點的蔡吉心里多少好過了一點。同時又在心中萌生出了一個新的念頭。只見她雙手一背反問道:“不敢隨便碰?那意思還是劫過貢船的咯?”
管承見蔡吉這么問以為她是要追究自己劫貢船之罪。于是連忙矢口否認道:“不,不,不。咱可沒劫過貢船。”
然而一眼就看穿管承心思的蔡吉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說:“汝不必緊張。本府不過是想了解一下三韓的戰力而已。沒有追究劫貢船之罪的意思。”
不知為何眼前這瘦弱的童子雖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可他舉手投足間的那份氣度卻讓管承恍若有種正在公堂上面對大老爺的感覺。因此就算是明知對方可能是在誆自己,管承還是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老實地說道:“其實也就一次而已。那次咱兄弟盯上了一艘三韓的貢船,卻不想上船容易下船難。貢船上的護衛各個都身披鎧甲手持長刀。雖說咱最后還是劫下了那船可手下的弟兄卻也死傷不少。故而從此之后咱就不敢再碰三韓的船了。”
“三韓裝備如此精良?”蔡吉聽罷擰起了眉頭。
“也算不上精良。只不過三韓中的弁韓擅長打制鐵器,遼東諸郡常向其購買盔甲和兵器。更何況那是三韓的貢船安排甲士守備也不足為奇。”熟悉情形的太史慈撫須講解道。直說得一旁的文銳唐鎣二人連連點頭。畢竟三韓在漢人眼中不過是三個彈丸小國,怎么可能裝備比中原的虎賁之師精良。
而蔡吉聽太史慈如此一解釋也大致了解了三韓的實力。于是她當即先將心中的想法暫擱一旁,轉而回頭沖著管承冷哼道:“搶不了三韓的貢船。所以就柿子撿軟的捏欺負自家鄉親嗎?別拿蝗災做擋箭牌。郡里已播下了救濟糧。爾等難道沒收到嗎!”
“沒收到!”管承一扭脖子理直氣壯地嚷道,“咱是打漁的。官府說漁民沒地沒受災所以不發糧。還說若想要糧那就得以工代賑。可去的人回來都說拼死拼活干上一天才分兩碗稀粥。那還不如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干他一票,至少回去之后全寨老小這一年不用挨餓。”
在場諸人聽罷管承的抱怨一個個面色驟變。嘴快的文銳立馬就小聲嚷了一句:“咋會這樣?”
而太史慈亦皺起了眉頭說道:“莫不是長廣縣有人搞鬼?”
哪會搞鬼。這種歪經多半是段奎那伙老兒念出來的。同樣滿臉黑線的蔡吉在心中如此揣測著。其實兩世為人的蔡吉當然不會天真的相信段奎那樣的豪紳會老老實實地拿出糧食救濟災民。可以她眼下的立場碰上像今天這種事情,她是阻止也不好,放任也不好。故而蔡吉此番領兵救災同樣也有眼不見心靜的意思。
不過此刻活生生的例子既然已經擺在了眼前,蔡吉也不好再在裝作不聞不問。卻見她黛眉一挑沖著管承肅然道,“發糧一事本府自會調查給汝等一個交代。但汝等得先隨本府回縣城將擄掠鄉里一事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