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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向駐守的將士遞了牌子,又說明了自己深夜下山的緣由,待值夜的將士好生檢查了一番,又做了幾道登記后才堪堪放行。
“多謝。”雁回道了謝,隨后問那值夜的將士:“請問這山下的小鎮可有診堂?”
將士搖了搖頭道:“靈山附近幾個小鎮都無診堂,姑娘還是得往城里去。”
雁回又道了謝,其實進城的路途是最近的,只是張相謀反后,這京都城門算是半封鎖了,這么晚進城必定又會被盤問許久,那守城門的將領是雁來部下,雁回擔心自己身份遭暴露了。
思來想去,雁回走了一會兒,便蹲下來用地上的泥土往臉上又抹了抹。
然后她聽到一聲輕笑。
很輕,像鴻毛一般落在了心頭。
雁回猛然轉身回頭,目光所及只有黑黢黢的樹干陰影和眼前方寸之地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的雜草野花。
“誰?”
雁回肯定自己是聽見了,可放眼望去天地之下空無一人。她凝著婆娑樹影看了半響,最終抿唇順手拾起泥土地邊一根枯枝握于手中,以作防身只用。
雖枯枝一折便斷,但也聊勝于無。
雁回捏著這枯枝一路往城里去,這一路上她便豎著耳聽身后動靜,然,除了風吹樹葉擦過耳畔便再無其他。
到了京都城門,雁回又將通行的令牌交給了守城的將士。雖謝昀有令,每日進、出城的人數不得超出三百,但這令牌是謝昀為太后特制的,便意味著特權。
尤其在雁回闡述自己進城來意時,守門的將士便很快放行了,又瞧雁回面上幾分狼狽,還特意囑咐她行路小心。
雁回忽覺一陣暖意,她在禁宮待的這些年是許久不見這些人情善意了。她忽的有些感慨,覺著這些年的歲月蹉跎泯滅自己許多善良。
她想到了國舅爺的表字,樂魚。
臨淵羨魚樂在其中。
便是如此灑脫隨性的國舅爺無法選擇自己的道路,又何況她呢?有些人生來肩上便是有責任的,身在其位必謀其職,欲戴皇冠也必承其重。
這轉念一想,雁回面上的笑意便消散了,她向將士問了最近的診堂,道謝后便又繼續趕路。
又因著張炬謀反,京都宵禁時辰提了前,雁回加快腳程往距離城門最近的診堂去。
最近換季時期,風寒發熱人數驟增。
雁回來的這間診堂在這時也是人頭濟濟,她看了眼檐下懸掛的葫蘆,葫蘆底下又接了一個魚形的幌子,意為懸壺濟世且賣藥看病不分晝夜。
雁回好不容易擠進堂內,問了問案牘前的大夫有沒有她要抓的藥材,又問他能否通融一二,因為自己還要趕在宵禁前出城。
那大夫頭也不抬,厲聲道:“沒瞧著都排著隊呢?這里哪個人不都有所急,你不要搞特殊。”
雁回除了在謝昀那里碰灰,這還是第一次吃癟。她又不好將太后搬出來,只得訕訕尋了一旁的伙計要了等候的號牌。
她捏著號牌想在堂中等候,可這里人實在太多,根本沒有可容她等候的地方,好在有人指了指街道對面的茶肆道:“見姑娘穿著不俗,若是有多余的閑錢不如去對面茶肆等著,若輪到你的號牌,大夫自會喚你。診堂的病人太多,沒病的人待久了也怕染了病,還不如花點小錢買個無病無災。”
雁回覺得他所說不無道理,便去了對街的茶肆。
剛坐下,方才勸她來茶肆等候的人便迎了上來,詢問她要喝點什么茶。
雁回:“……”
這民間商家的手段讓雁回嘆為觀止,只是身上的銀兩是公款,便只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茶肆老板也不嫌棄,樂呵呵地端著茶送了上去。雁回本就是喜茶之人,聞著茶壺里的味便猜到了什么,果然一敲開茶蓋,壺中零星只有幾片茶葉。
這茶葉還不知是泡過幾壺滾水的。
雁回認栽,只讓茶肆老板再送上一壺白水便是,可那老板又要收錢。雁回面上有了怒意,好歹是中宮之主,沉下臉時那威嚴便顯了出來。
雁回冷道:“對街的診堂懸壺濟世,你卻釜底抽薪掙這黑心錢,不知老板午夜夢回時有沒有一兩分心虛!”
茶肆老板是做生意的,自然也有認人的眼水,當下便知面前這姑娘鐵定大有來頭,于是忙不迭地重新送上了茶水,但又有一絲不甘,指著對街的診堂委屈道:“姑娘,對面的診堂也不干凈。”
雁回一抬眸,循著老板所指處看去,卻見診堂門扉兩邊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但愿時間無人病,寧可架上藥生塵。
下聯:購藥滿十兩銀子,送雞蛋一筐。
雁回哭笑不得讓茶肆老板走了,她往茶盞中倒了水,正要啜飲聽得背后一桌談論。
“那柳安大道又賣起了女兒紅。”
“是那家嗎?”
“是。”
“當真?那可是太好了。”
“我還騙你不成?昨兒個我才去飲了一碗,那滋味和五年前一般模樣,不要太爽口!可惜老板只賣三罐酒,賣完就收攤。”
“為何?”
聲音逐漸小了下去,談論聲變成了竊竊私語聲。
雁回端茶盞的手一頓,隨即掩下眸子。她知曉為何,京都的柳安大道有一戶專門賣酒的人家,不僅是酒好,也因驃騎大將軍是那里常客便有許多人慕名而來,只是驃騎大將軍投敵后,那家便關門不敢再開了。
如今想來,張炬謀反一事定是在民間傳開了,當年扯著正義旗幟嚴審驃騎大將軍親信的張相卻成了亂臣賊子,那些誣陷也就不攻自破了。只不過,當朝天子還未為大將軍正名,所以這酒也只敢限量售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