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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領了差要出門的宮人還沒走遠,驚絮便急匆匆地回來了。
“娘娘?!斌@絮在她耳邊低語,道:“蘭貴妃在獄中自戕了!”
雁回一愣,宮城乃天子所居之地,自戕會污了禁城的靈氣和清凈,是大不敬之罪。嬪妃自戕后果更是嚴重,褫奪封號曝尸荒野,更進不得皇家陵園,甚至還會牽連母家。
雁回思慮半響問:“圣上知曉此事嗎?”
驚絮道:“奴婢到了天牢時,正逢上內務府的人,他們……他們似乎是來替蘭貴妃斂尸的。”
內務府既然來了人,便是代表著謝昀早知了此事。
驚絮還在耳畔道:“貴妃應當是自縊,奴婢瞧著她脖頸處都是痕跡,好生恐怖……”
憶起風輕云淡的謝昀,雁回沉靜幽幽道:“是謝昀?!?
提及謝昀,驚絮趕忙問道:“娘娘,圣上……圣上可有為難您?”
何止是為難,雁回直覺謝昀是挖好了一個坑,就等著她往下跳。壓下腦中紛雜的思緒,雁回吩咐宮人:“沐浴。”
驚絮便忙去為雁回準備,浴池水溫熱,兩名宮人輕撒花瓣,花瓣朵朵鮮紅芬芳馥郁。
三名宮人并排而立,手中托著白玉盤,盤上置著小巧的澡豆。室內燈火通明,池邊更是焚上了香。
以往雁回沐浴時,皆是驚絮一人伺候,這回這么多人候于此,倒讓驚絮有些不安。
她往池中看了一眼,雁回浸在水中,青絲盡數散開像輕舟一般覆在水面上。池中升起的裊裊熱氣模糊了她的輪廓,依稀只可見朦朧的倩影,身姿綽綽窈窕婀娜。
“娘娘……”驚絮沒忍住喚了聲。
雁回掬了一捧水,并未回頭,而是遣退了其他宮人。她和驚絮主仆多年,一猜便猜到了驚絮的心思。
“圣上口諭?!毖慊乇M沒在熱霧中的面龐瞧不太清明:“傳本宮今夜侍寢?!?
啪——
驚絮摔了端著的茶盞。
好半天她才回過神,第一瞬的反應便是跪了下來:“娘娘恕罪?!?
雁回沒吭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嫁給謝昀十年,聽見侍寢的消息竟將身邊伺候的最穩重的人駭成這般模樣。
驚絮心跳如擂,這段時日她聽了太多驚天駭聞,她有些扛不住,兀自擦了擦額前的驚起的細汗。
如果在得知畫像秘密以前,驚絮一定是為自家主子歡心的,可現在,她竟不知說些什么好,是恭喜還是安慰,驚絮手足無措起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嘴笨,腦子也不甚靈光。
還是雁回反過頭開解她,遣退了其他宮人,她毫無顧忌向驚絮解釋道:“圣上用畫與我交換?!?
侍寢一夜,便歸還畫像。
驚絮忙去收拾地上摔碎的茶盞,她將殘渣碎片攬在一起,鋒利的瓷片割開了她的指尖,一點鮮紅落在池邊,但很快地被池水淹沒了。
“娘娘……奴婢斗膽……”驚絮望著雁回:“奴婢斗膽問一聲娘娘,娘娘覺得……值嗎?”
雁回一愣,笑了,這有什么不值的。
這是世上最后一幅畫,加之,她本就答應了那人要照拂著謝昀。她是謝昀的妻,是大梁的皇后,心不在謝昀身上,總要用什么來換吧。
再者……
雁回幽幽道:“他既有這張臉,要我做什么都可。”
驚絮不再問了,她利索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隨后伺候雁回起身,為她梳妝。
平日里,雁回的儀容要么是端莊的,要么就簡單描眉。這還是自打雁回入宮以來,驚絮第一次化另外的妝容。
好在驚絮并沒有手生,不多時便結束了。
雁回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眉目如畫,肌膚瑩雪,翹鼻嬌俏玲瓏,櫻桃唇不點而紅,若那雙眸子再染些情愫,那大梁第一美人的稱號也不至于落到蘭貴妃身上。
可自古紅顏多薄命,驚絮對蘭貴妃的命運也不勝唏噓。她喉中有不少恭維的漂亮的話,可最終都咽下腹中,只道:“娘娘,戴那支白蘭玉簪可好?”
雁回“嗯”了聲,透過銅鏡看見自己發髻間多了一支玉簪,碗壁燭火搖曳,玉簪熠熠生輝,佳人和美玉兩相映照下,一時間竟辨不出到底是玉簪錦上添花還是玉簪借人生輝。
夜色微涼,月沉如水。
乾清宮。
雁回由小內侍領了進去,殿內宮人朝著她行禮,她也朝著謝昀福身行禮。
謝昀知道她來了,也不看她,正自顧自寫著什么。
旁邊朱公公帶著一眾內侍退了下去。
雁回一直注意著謝昀的表情,蘭貴妃自戕,她想從謝昀神情中尋些悲慟的蛛絲馬跡,畢竟當時蘭貴妃偷走畫時,謝昀是鐵了心要護著蘭貴妃的。
可惜沒有。
帝王最是無情。
“這是什么味道?”謝昀輕嗅,鼻尖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雁回身上抹了蘭貴妃昔日最愛的香,她也不是第一次聽蘭貴妃親口說,謝昀夸了自個兒身上的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