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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先帝賜鎮國大將軍尚方寶劍時開玩笑地說過一句話,謝昀、張相、太后皆在場。
先帝笑呵呵對鎮國大將軍道:“尚方寶劍上打君不正,下斬臣不忠。若這劍哪日真打了帝王,干脆再教其三月為君之道,三月后再讓帝王寫一篇領悟來于朝會時當著文物滿百官誦讀。”
謝昀臉色頓時變得復雜起來,雁老夫人不卑不亢地一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昀:“……”
張相一拂袖,鼻孔中狠狠出了一口氣,憤怒道:“荒謬!后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雁回這才反應過來,她抿著唇看向母親。她的老母親跪了兩日不是來求情的,她是來討說法的。雁老夫人、雁大將軍、小雁起是雁家三代,母親的意思便是讓謝昀讓全下的人知曉,雁家無論再落魄它永遠是大梁皇后身后的堅不可摧的后盾!
“依張相所言。”一直沉默寡言的雁大將軍冷冷開口:“先帝的旨意便可不遵從了?”
謝昀一直沉默著,目光將雁家人輪回著看了又看,臉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雁回自然是聽過先帝這句玩笑,更不肖今日來勸阻謝昀廢后的朝臣們。
“便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張相巧舌如簧:“先帝確有所言,持劍者若上打了君王便要授其三月為君之道,但先帝這劍是賜給鎮國大將軍,就算是依先帝之言,合該也是鎮國大將軍親自教授,哪輪其后宮婦人教這為君的大道理!”
鎮國大將軍早已故去,那將軍之墓埋的只有舊衣,無一根尸骨,連詐尸的可能性都沒有。
雁老夫人朝著年輕的帝王二叩首,道:“老身愧對先帝,愧對太后,懇請圣上收回老身誥命!”
雁回百感交集。
朝臣中不知是誰先起了頭,一人跪下眾人皆跪。一時間,養心殿檐下便只立著謝昀和張相。
雁回看見謝昀怒極反笑:“喜歡跪?那便跪著罷!”
文武百官擰不過天子之意,所做永遠是跪著請愿這一套,他們不膩,謝昀看都看膩了。
哪知,朝臣中有一人堅定開口:“臣子有勸諫之責,今眼見君主忤先帝之意不能勸阻,臣愧對圣上,愧對一身官袍,更愧對頭頂的官帽和大梁的天,臣請辭,懇請圣上允我辭官回鄉!”
謝昀最煩威脅,當下就要允這人的辭官之愿。
不想……
“臣等懇請圣上允我辭官回鄉!”
群臣齊呼,聲音之大響徹整個禁宮。
謝昀幾乎是壓著暴怒看向雁回,“朕煩請皇后教朕這為君之道!”
雁回毫不畏懼對上他的眼:“妖妃禍國,蘭貴妃,斬!”
第11章
雁回看著謝昀冷漠成冰的容顏,面色沉郁連同黝黑的眸子里都縱橫交錯著晦暗的情緒。突然,謝昀自顧自笑起來,在宮人不安的目光下,他笑著說,字字卻如從胸腔里擠出來一樣:“但憑皇后做主!”
話音一落,張丞相猛地嗆了一下,復雜地看向這位年輕的帝王。
大抵只覺得自己再護不住蘭貴妃,謝昀也不看張相,憤憤一拂袖轉身回了養心殿。
殿門合上那刻,朝臣齊呼:“圣上圣明!”
雁回也不再看謝昀,她親自扶起母親,雁家三人跪了太久,除了雁將軍,另外兩人已是站立困難。
雁回立刻讓驚絮去傳太醫,卻被雁老夫人阻了。雁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眼緊閉的兩扇殿門,繼而對雁回語重心長道:“皇后,往后的路會越來越難走了。”
雁回心頭微顫,她又如何不知。母女倆彼此都沒捅破那層紙,但卻又同時心照不宣。
今日看似拿捏住了謝昀,可這江山到底是他的,沒有哪個帝王能容忍被逼迫要挾,今后雁回在宮里的路就是荊棘密布,刀山火海。
雁回不語,她并不擔心自己,之前都這么過來了,何懼往后?她擔心的是雁家。
“圣上到底寵著蘭貴妃,你也莫將圣上逼急了。”雁老夫人拉著雁回,拍了三下她的手,每一下都含著千言萬語,“我們離宮了,皇后留步。”
她的意思是讓雁回給蘭貴妃留條生路,也好讓謝昀念著雁回這點好,將來對她留情。
雁回目送至親離開,神色慢慢嚴峻起來。日光落下,天邊晚霞無限,驚絮上前攙著主子回宮,路上好奇問道:“娘娘要如何處置蘭貴妃?”
蘭貴妃身后有張家,更有圣上恩寵,若讓驚絮做選擇,她會選擇打人一巴掌再給一顆棗。畢竟蘭貴妃斷了發,確確實實也因雁回受了驚嚇,這個時候只要稍微示好,長久以來交惡的關系說不定會得以緩和。
雁回只沉靜道:“殺了。”
驚絮勉強維持臉色沒變,是了,誰讓蘭貴妃動了主子的畫。想到這里,驚絮閉嘴噤聲。
雁回心情不佳本欲在宮中多轉轉,驚絮記掛著她才吐了血,趕著念著把人拉回坤寧宮。
剛至坤寧宮,就有等候的宮人遠遠跑來,喘著氣道:“娘娘,圣上在宮中等您。”
以往驚絮還會因為謝昀的到來替雁回開心,現下只能偷覷雁回臉色,不敢說話。
坤寧宮正殿內,謝昀大馬金刀地坐于太師椅,雁回一入內那人的視線便緊接著絞上來。
隱于寬大袖袍中的素手捏成拳,片刻又松開,雁回微微福了福身道:“臣妾請圣上安。”
謝昀一嗤,嘲道:“四下無人時,你又知禮了。”
雁回垂眸不語。
謝昀把玩著拇指間的玉扳指,聲音淡淡不起波瀾:“蘭貴妃已被收押,皇后將要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