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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殿外殿內跪著的,他都權當看不見。
等不到宮人又去取玄冰,大殿中央傳來‘咚’的一聲悶哼,隨后就有人出聲。
“史太傅!”
“史太傅!”
“史太傅暈倒了!”
史鶴是謝昀的老師,今已是古稀之年,他在殿前跪了幾個時辰,加之殿內悶熱,自是扛不住厥了過去。
謝昀當即就要去看,不過很快的,面上的擔憂之色變退去了。他頓了頓,讓朱公公撤走了屏風,傳了早就候著的陸安來替史太傅診治后,這才沉著一張臉冷冷地看著殿前眾人。
“你們還要跪多久?”
謝昀穿著玄色常服,衣裳上金絲繡制的九龍栩栩如生,與他此時心情倒是絕配,甫一說話,便如金龍長吟,好不生氣。
眾人不語,謝昀這才往史老太傅那邊看去,宮人已將人扶到椅上,陸安掐了人的虎口,不多時,史老太傅悠悠轉醒,混沌的目光還未清明便道。
“圣上以皇后禁足期內無上殿赦令召雁夫人入宮,以皇后擅自離宮為由起意廢后,臣覺得不妥!”
謝昀本意詢問陸安史老太傅病情,猝不及防聽聞這聲,臉色肉眼可見地晦暗下去。
他冷笑一聲,回身看向殿下跪著的人:“你們以為如何?”
“臣等以為不妥!”眾官附議,異口同聲。
“皇后并不大過,不可廢!”史老太傅虛弱地癱在椅上聲音卻擲地有聲。
謝昀一哂,嗤道:“皇后乃天下女子之表率,民間妻輔內,雁家女貴為皇后更有內馭后宮諸嬪外輔朕躬之重責,然,后宮不寧皆由她起,其更是以下犯上屢次忤逆朕令,毫無皇后之能更無中宮之德,德不配位朕廢她又有何不可!”
史太傅道:“自古廢后皆是昏君所為。”
朱公公手一抖,佛塵終于晃了兩下,他擔驚受怕地看著對峙的師生二人。
謝昀氣笑了:“依老師的意思,皇后斷嬪妃發,持劍傷人只是小過?”
史太傅又道:“自古廢后皆是昏君所為。”
謝昀驟然揮袖,雙手負于身后,冷冷下令:“太傅中暑神志不清,朱頤,送太傅出宮回府。”
“圣上。”史太傅喉結一滾,雙唇輕顫:“老臣年老確實糊涂。”
謝昀臉色剛要柔和一些。
史太傅又道:“老臣只知道,自古廢后皆是昏君所為!”
謝昀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在原地來回踱了兩圈,順手拿過龍案上的茶盞猛地往金磚上一摔。
砰——
“朱頤!”謝昀眼角都有些因憤怒而染上了紅色,對朱公公吼道:“還不送人出宮!”
朱公公忙去做了。
這邊朱公公帶著人出去,那邊就有小內侍含胸躬背小跑入殿,跪下通報,蘭貴妃父親張丞相求見。
“宣。”謝昀雙臂撐在案上,聞言抬首,只見張丞相從殿門而入,恭恭敬敬行了個群臣大禮。
這一幕倒是諷刺,受害者知其禮,害人的反而胡攪蠻纏。
“免禮,賜座。”
“臣謝圣上!”
等張丞相坐好,謝昀這才悠悠道:“張相來的正好,皇后此舉張相以為如何?”
張丞相正是因為這事來的,蘭貴妃被皇后嚇得不輕,整夜夢魘擾得闔府不得安寧。這本是一個好機會,蘭貴妃受寵,中宮之位一旦空缺,蘭貴妃便是不二人選。
可壞就壞在蘭貴妃這頭發上,女子斷發是為不詳,若圣上繼續寵愛,她這輩子也就止步于此,后位是再也奢望不上。若圣上因她斷發生了嫌,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與其如此,不如……
張相心一橫道:“回圣上,皇后乃一國之后一言一行皆是大梁女子之榜樣。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妻有相當夫教子之責,若民間女子爭相效仿皇后之舉,恐怕災禍橫生世道大亂!但皇后在位數年,雖無功也有苦勞,臣以為皇后雖德不配位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張相說話間偷覷謝昀容顏,見他似乎聽進幾分,便拱了拱手繼續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皇后若有心悔過,圣上不如給皇后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皇后不知宮規禮儀,便讓禮儀嬤嬤教,若那時皇后仍是如此,圣上有意廢后臣絕無二言。”
張相頓了頓話鋒一轉道:“后宮至今未有娘娘孕懷龍種,圣上操勞國事日機萬里,大梁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臣請奏采選秀女,為我朝延香續火!”
張相倒不是真心為皇后求情,他只想穩著萬歲爺。既然蘭貴妃已然無用,張相便要往后宮塞新人。皇后此舉已在萬歲爺心里橫了一道刺,就算能把宮規禮儀學個透,但已注定她不得圣寵。張相知道自己此時不能著急,他只能等,等自己送進宮的新人有了資歷后,他就能隨便尋個由頭將這個皇后拉下馬來。
謝昀思慮半響,片刻后擺手:“張相所說不無道理,罷了,朕便給皇后一次機會。”
說完,他嫌棄地看著地下跪著的眾人,道:“朕不廢后了,你們可滿意了?還不快滾?”
眾人行禮告退,正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道女聲。
“起來!”
中氣十足,滿腔怒意。
謝昀皺眉,看向殿外,小內侍跪著磕磕巴巴道:“圣上……是……是皇后娘娘尋來了。”
養心殿外,雁回看著白玉階梯下跪成一排的人,兄長,母親,小侄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