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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萬歲爺處理起國務哪次不是廢寢忘食。”瞧出雁回是擔心謝昀來時她不在宮中不能迎接,驚絮勸道:“這還未到子時呢。”
雁回也未多猶豫,納了驚絮的建議,親自去了御膳房。
雪梨洗凈去核都由雁回自己親手操刀,御膳房的人只守在一旁,時不時說些溜須拍馬的奉承話。雁回聽著聽著,今日圣旨蒙塵的事也覺得過去了,她心情大好,將雪梨塊與蜂蜜一齊放入燉盅內,又加了少許凍開水。
“蒲扇。”雁回拿過蒲扇,竟是連這個費神的步驟都是自己來。
半個時辰后,清香便從燉蠱中溢出,御膳房又是好一番吹捧。這時,有個小太監匆匆而來,悄悄踱步到驚絮身邊低語幾句,驚絮臉色一變。
“我知道了。”驚絮努力讓自己不顯失落神色,但還是落入雁回眼底。
“怎么了?”雁回輕扇蒲扇,接過旁人遞來的帕子俯身揭開蓋子。霎時香味四溢,便是宮里穩重的老人也忍不住吧唧了下嘴。
“娘娘……”驚絮欲言又止。
“說吧。”雁回小心翼翼地將雪梨湯傾倒于琉璃盞中:“可是養心殿那邊傳了什么話?”
謝昀別的不說,在勤政愛民這點上做的可謂是滴水不落。去年江南水患,未免今年又遭了殃,謝昀最近忙著修堤壩一事,想來是謝昀又要處理一宿政務,特派了人前來傳話。
“稟娘娘……”驚絮咬了咬牙:“圣上去了蘭馨宮,讓您不必等了。”
蘭馨宮便是蘭妃的寢宮。
“本宮知道了。”
雁回倒完湯,將琉璃盞放在食盒中,風輕云淡道:“回宮吧。”
“娘娘……”驚絮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巴掌,都是這張嘴賤,瞎出什么主意。不過好在驚絮知曉了那個驚天的秘密,不然此時她一顆心都要提雁回揪起來。
好在娘娘并不愛萬歲爺。
回坤寧宮路上又經過了那座明月白橋,擔心雁回又憶起清晨的煩心事,驚絮上前,將準備好的披風蓋在雁回肩頭:“起風了,娘娘咱們快些回宮吧。”
雁回正要應,明月白橋那端又迎面顯出幾道人影。雁回還沒看清來人,那人便跪下行禮了:“臣叩見皇后娘娘。”
驚絮將燈籠往前一探,雁回才看清橋的那端有三人,一人提著燈籠,一人背著藥匣,兩個人攙著中間的老者——太醫院院判陸安。
“陸太醫快快請起。”雁回示意驚絮去扶,太醫院中當屬陸安醫術最好,只是年事已高,謝昀特允其為各宮嬪妃診治時可乘轎。此時雁回見他徒步匆匆便多問了句:“陸太醫要往哪個宮去?”
她聽出謝昀嗓音沙啞,以為陸安是要往蘭馨宮為謝昀把脈的,能讓陸安疾步的闔宮上下只有謝昀一人。
果然陸安道:“稟娘娘,老臣這是往蘭馨宮而去……”頓了頓自作主張道:“為貴妃娘娘診治。”
貴妃娘娘?
雁回皺眉,莫說蘭馨宮只有個蘭妃,這宮里又哪有什么貴妃娘娘。沉思片刻,雁回試探道:“蘭貴妃今日從輦上摔落可是傷著哪了?”
陸安答是。
驚絮剎那變了臉,雁回笑了笑,示意驚絮將手里的食盒交由陸安:“正巧,本宮剛熬了一碗雪梨湯,麻煩陸太醫順路送去蘭馨宮。”
“老臣應當的,娘娘言重了。”
把食盒交給陸安,瞧著陸安離開白月明橋后驚絮滿面憤懣,雁回乃中宮之主,蘭妃冊封為貴妃一事雁回竟毫不知情,謝昀這是狠狠地打了雁回的臉,拂了她的顏面。
雁回看驚絮這副模樣,笑了笑:“本宮將蘭貴妃打下輦來,圣上沒責罰本宮已是厚愛。”
笑著笑著雁回面上的笑意便變了味,多了幾分自嘲。她早上害蘭貴妃跌落下輦看似魯莽,其實也有分寸,蘭貴妃那細皮嫩肉頂多擦出點小傷來,能半夜傳了太醫診治,不曉得蘭貴妃又在謝昀面前如何編排了自己。
雁回對蘭貴妃一直容忍再三,可奈何蘭貴妃就是不肯放過她。這么多年來,她明里暗里遭了太多蘭妃使的絆子。
圣旨蒙塵已是一件,不知今夜蘭貴妃又會鬧什么幺蛾子。
雁回有些頭疼,輕聲對驚絮道:“回宮吧。”
晚風拂過,風雨欲來。
蘭馨宮。
陸安收起了藥匣,坐于一旁伏案開藥方。
蘭貴妃眼圈緋紅,拉著謝昀,巴掌大小的臉上滿是委屈:“皇后娘娘這般羞辱臣妾,圣上竟也不心疼。”
謝昀看了眼她掌心的幾縷傷痕,怕陸安再來晚些,這傷勢便要愈合了。看著蘭貴妃手掌的傷,謝昀這才憶起,雁回乃鎮國大將軍之女,幼時也是學武的。
他與雁回從小便定了婚約,自他記事起便知曉他將來的正妻是忠烈之后,雁家嫡女雁回。
想到這里,謝昀又憶起他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舅舅,明明是長輩卻盡拉著他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例如伏在雁府墻頭偷看未來太子妃便是一樁。
那時陽春三月,雁府庭院里梨花滿地,母后口中溫柔嫻靜的太子妃正跪于青石板上哭得肝腸寸斷。
舅舅用手肘輕輕推了下他:“太子外甥,你這太子妃好生剛猛。”
謝昀額前神經一跳,直覺小舅舅接下來沒有什么好話。
果然,舅舅開懷道:“你可知安國公嫡子張俊?”
謝昀面色一沉:“紈绔子弟,不學無術。”
舅舅挑眉:“恃強凌弱,無惡不作!前些天看中了永安鋪家的小姐,硬逼著將人娶回家做妾。”
不等謝昀回應,舅舅挑眉道:“便是你未來的太子妃,孤身一人闖入安國公府將人救了出來。”
謝昀一愣,再看雁回,發間、肩膀處都落了小瓣小瓣的梨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