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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微接到此令之時，如遭雷擊，誰都知道，此時留下斷后，便是十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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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李見微的營帳中一片沉寂, 他身邊親衛(wèi)沉默地看著他，面容麻木得如同木雕石塑。李見微看著這些熟悉親近的面孔，喉頭動了動, 終究什么也沒能說出來。

他能說什么呢？

軍令大如山, 率軍斷后尚且還有一絲生機(jī)，如果敢公然違抗軍令，以常厲性情，恐怕當(dāng)場就會斬了李見微及麾下所屬。

如此, 他還能說什么？他什么也說不出了。

可是他死也就罷了，這些懷著一腔熱血，隨他前來馳援的雍州兒郎們有什么錯？

當(dāng)日接到徐后詔令, 李見微想也沒想，就率軍出征，在他看來，作為端王，作為大魏臣子，他理應(yīng)抵御胡人, 護(hù)天下百姓平安。

但到了此刻, 李見微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另一處, 裴清衡面色陰沉, 來回在營帳中踱了兩步, 實(shí)在氣不過, 一腳踹在了桌腿上。

木桌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裴清淵坐在一旁擦著刀，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常厲他還是不是人？！”裴清衡對自家兄長道，“明知斷后的人是什么下場，竟然全讓端王的人留下！他自己的兵倒是第一個跑, 有這樣的主帥，如何能打勝仗！”

裴清淵的動作不停：“總要有人留下斷后。”

裴清衡當(dāng)然知道，可他就是不忿，這些時日并肩作戰(zhàn)，他對身先士卒，永遠(yuǎn)沖在第一線的李見微很有好感。

“他是端王。”裴清淵只說了這四個字。

諸王叛亂在前，哪怕李見微未表露出任何異心，徐后對他也是頗多猜忌。

她恨不得將李氏血脈的諸王盡數(shù)屠滅，只是一時還找不到合適的借口解決那些未曾謀反的李氏諸王。

作為徐后心腹，常厲自然是會揣摩她心意的。

讓李見微留下斷后，便是為徐后兵不血刃地解決了一個大患。

被裴清淵這么一說，裴清衡立刻便反應(yīng)過來，他不可置信地道：“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算計自己人？！”

他臉色漲得通紅，一腔怒火無處可發(fā)，最后揭下頭盔，重重扔在地上：“這還打什么！干脆大家自己捅自己一刀，死了干凈！”

裴清淵放下刀，替他撿起地上的頭盔，對上裴清衡仿佛燃著熊熊火焰的眸，近乎冷漠地說：“四郎，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兩人對視一刻，裴清衡泄了氣，有些頹然地坐在一旁。

“云州破了，如今能抵抗劉鄴的，便只有那幾萬護(hù)衛(wèi)洛陽城的禁軍。”裴清衡眼中滿是茫然，“可十?dāng)?shù)萬人都沒能擋住他的腳步，那幾萬人，能起什么作用？”

“若是陛下被俘，那大魏...”

裴清衡語氣苦澀。

“不會。”

裴清衡詫異地看向兄長。

裴清淵冷靜道：“幾日前，我們便都看出了云州城守不住了，常厲不可能看不出。他應(yīng)當(dāng)早就派人送信去了洛陽，這個時候，陛下和徐后，應(yīng)該已經(jīng)悄悄逃出了洛陽城。”

“什么？！”裴清淵立時站了起來。“他們逃了，那洛陽百姓呢，朝臣呢？”

“這樣的消息，自然不能讓太多人知道。”裴清淵一雙眼深不見底，像是彌漫著永遠(yuǎn)無法消散的迷霧。

這幾年磨煉，他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率性剛直的裴家二郎。或者說，從裴蓁蓁將昔年舊事揭開，讓蕭氏猙獰的面目直直暴露在眾人面前時，裴清淵便被迫長大了。

裴蓁蓁離開后，他變得越發(fā)沉默，他開始用更多的時間來思考，因此便看清了許多從前未曾想明白的事。

常厲送出的消息，當(dāng)然只會有徐后和幾個心腹知道。就算是世家之首的桓氏、謝氏等，也未曾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至于洛陽城尋常百姓，就更不可能有機(jī)會知道，一旦他們知曉，洛陽城便會亂起來，徐后和李崇德，如何能順利脫逃。

洛陽城世家和庶民，都還相信云州城能攔下劉鄴，洛陽定會安穩(wěn)。

當(dāng)劉鄴兵臨洛陽，還不知徐后和李崇德早已脫逃，滿城未離開的洛陽百姓和百官朝臣，也會讓他相信，徐后和李崇德仍在大明宮中，這便能為逃離爭取更多的時間。

想通這一點(diǎn)，裴清淵不寒而栗。徐后遠(yuǎn)比他想象的還要狠絕無情。

前世裴清淵也猜到了徐后和常厲的打算，不過那時已經(jīng)晚了，洛陽城的城門搖搖欲墜，城上禁軍在做最后的頑抗。

裴清淵不顧一切，率身邊親衛(wèi)殺進(jìn)洛陽城，救出還在城中的家人。

只是他唯獨(dú)漏下了裴蓁蓁，從此之后，天涯末路，這對曾經(jīng)最為親近的兄妹，再也沒有見過一面。

這一世，裴正和裴元已經(jīng)離開洛陽，留在城中只有裴清知，而裴清行，還在押送糧草的路上。

“二哥，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豁出命來保護(hù)的君主？”裴清衡字字泣血，“一個傻子，一個狠辣無情，只會玩弄權(quán)術(shù)的女人！”

“我們死了多少兄弟，為的就是保護(hù)這兩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