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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秋,九月節(jié),露氣寒冷,將凝結(jié)也。(注一)
古語云,寒露有三候:一候鴻雁來賓;二候雀入大水為蛤;三候菊有黃華。
此時正是秋菊吐芳之際。
裴蓁蓁路過街市,恰巧見人在兜售各色秋菊,便令繁縷告知那人,請他各送上幾盆到府中。
她并不愛這些花草,卻知王洵甚喜。
這可算是一筆大買賣,賣花的少年連忙問:“不知府上…”
他還沒說完,便被身旁賣皮毛的漢子拉了一把:“便是虞夫人府上呢!”
繁縷付了定錢,囑咐他別忘了,便轉(zhuǎn)身離去。
少年伸長了脖子看去,只看見從車簾中露出的一點側(cè)臉。
連身邊侍奉的奴婢都這樣美貌,不知那位虞夫人是何等的傾國傾城呢。
“大哥,這虞夫人是?”少年虛心求教。
漢子笑了一聲:“你可是剛來這東海郡?”
少年點頭,漢子便為他解釋:“這虞夫人是打外處來的,也不知她什么來歷,身家頗豐,來了東海郡之后,買地置業(yè),頗是大手筆。她家下人采買東西甚是大方,問起主家,只叫我們喚作虞夫人。”
“這便招了那并州胡氏的眼,要想法子吞了這弱女子的家財。”
少年滿臉擔憂,并州誰不知道胡氏的行事,他們在這兒,便是土皇帝,可以說半個并州都是胡氏的。
“那這虞夫人?”世人總是同情弱者的,與胡家一比,虞夫人便值得憐憫了。
“胡家欺她是個弱女子,卻不知此女和咱們這位新到任的刺史…”漢子說到這里,擠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新刺史?少年一驚:“咱們并州的新刺史,不就是那位名揚天下的王七郎君么?!”
“不錯,有刺史大人調(diào)停,胡家才沒能鬧起來,虞夫人也得以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漢子感嘆道,“其實這位虞夫人真是個好人,城中那幾所學(xué)堂,便都是她辦的,收的束脩也不貴,我還想著等攢夠了錢,便送我家小兒去學(xué)堂。”
“哦,還有那濟世醫(yī)館,你可知道褚先生?”
少年連連點頭:“誰還能不知道褚先生呢,他的濟世醫(yī)館可救了許多人,診費也便宜得緊。”
“這也是靠著虞夫人的家財開起來的,醫(yī)館中還收學(xué)徒,不論男女;自虞夫人來后,東海郡還興建了許多工坊,每月工錢盡夠養(yǎng)活一家三口了,因而留在東海郡的人也越發(fā)多了起來;便是種地,虞夫人收的地租也比胡家低得多呢。”
并州偏僻,地力不豐,一年辛苦勞作,交了朝廷的稅之后,不過能勉強溫飽。
尤其并州的土地多在胡氏名下,他家盤剝起佃戶來可是毫不心軟。
“自虞夫人開了慈幼堂,被溺死的嬰孩也少了許多。”漢子嘆了口氣,若是可以,誰想殺了自己親生的骨肉呢,實在是養(yǎng)不活多一個人了。
不過他的表情又振奮起來:“如今東海郡卻是越來越好了,往年哪里有那么多人愿意買我的皮毛。”
他說著,拍了拍手下厚厚一沓皮毛。
少年有些羨慕:“可惜虞夫人只在這東海郡中。”
他卻不是東海郡的人。
胡家能忍裴蓁蓁這些作為,不僅因為王洵,更因為她所做一切改變只在東海郡,未到胡家底線。
不過他們也對裴蓁蓁積壓了諸多不滿,各種小動作自不必說,甚至已經(jīng)安排好了,怎么避開王洵耳目,除掉這令人生厭的女子。
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誰算計誰,還說不定。
裴蓁蓁回府的時候,王洵已經(jīng)先她一步回來了。
雖有了刺史府,這大半年來他還是住在靜園,絕口不提搬離的事。
“來看看這幅畫。”王洵持著卷軸喚她。
裴蓁蓁上前一觀,不由點頭:“阿瑤于書畫上的造詣,越發(fā)進益了。”
原來是王瑤書寄來的親筆畫卷。
不過裴蓁蓁卻從畫中窺得一絲熟悉的意味,叫她有些驚訝,這是…
“多虧了你三哥不吝指教,阿瑤來信中,狠狠夸了他呢。”
王洵這句話叫裴蓁蓁不由挑眉,他們倆,何時做了書畫之友。
裴清知如今入朝為官,領(lǐng)了度支一曹的主事之職,他的老師元微公也留在了洛陽。
閑話幾句,裴蓁蓁說起了正事:“胡家那里,可以收網(wǎng)了。”
“夫人放心。”王洵笑得一派光風(fēng)霽月,全然看不出他是在說著陰謀算計那回事。
從去年冬來了并州,裴蓁蓁便開始盤算著怎么收拾胡家。
胡家在并州這些年經(jīng)營也不是假的,既要拔除胡家勢力,又不能讓并州民生動蕩,更加不能的是叫徐后、劉鄴注意到他們的動作,這便頗要費一番功夫。
這也是裴蓁蓁和王洵兩輩子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聯(lián)手,叫那胡家已經(jīng)跌進了坑里還尚且不知。
裴蓁蓁也忍了那胡家好些時日,如今終于可以一網(wǎng)打盡,不用見那些嘴臉。
不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