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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一輛平凡無奇的青帷馬車停在王府門前, 車簾掀開,裴清知扶著老師下了車。
不過兩年,元微公仿佛已經老了很多, 鬢間竟已染上霜色。
這兩年他帶著五十余名弟子游歷四方, 教他們何為民生社稷,他要的不是左右朝局的鬼才,而是能做實事的官吏。
因而在游歷途中,元微公便借著自己人脈將弟子安排在四方, 直到回到洛陽,他身邊只剩裴清知一人。
裴清衡留在了豫州,這事也有書信告知了裴正。
至于裴清知, 卻是因為他性情過于溫和清正,元微公實在不放心他為官,打算再將他帶在身邊教導兩年。
何況他身邊,也確實需要一個年輕人跑跑腿。
元微公和王九真交情甚深,表明身份之后,立刻便被下仆迎進府中。
老友相見, 自是一番欣喜不提, 元微公只道二人要手談一局, 讓裴清知去花園中休息一會兒。
有些事, 還是不適合裴清知這樣的少年人聽。
家仆領著裴清知穿過回廊, 庭院中山石嶙峋, 灌木修剪得恰到好處,春日的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灑下一地碎金。
“郎君可在此處暫歇。”王家家仆躬身說道。
裴清知回他一個淡笑,溫聲道:“多謝。”
眼見家仆恭謹候在一旁,他便又說:“我在這里四處走走便是, 你去歇著吧。”
在裴家時,他便不習慣有人一直在身旁候著。
因他是元微公弟子,家仆自不會懷疑他的品性:“郎君若有需要,盡管高聲喚我。”
裴清知點頭。
王家的園景很是別致,百年的底蘊不是裴家比得上的。
裴清知一面賞景,一面順著石徑走上高臺,如此便將園中春色盡收眼底。
只是高臺之上,卻并非空空如也。
一張宣紙攤在石桌之上,筆架上懸著各式不同的畫筆,一支沾了天青顏料的畫筆放在一旁,各色顏料中,獨獨缺了天青。看得出,畫畫的人是因為天青的顏料用盡才暫時離開。
裴清知實在有些好奇,他走到桌前,發現宣紙上畫的正是自高處俯視而得的春景。他欣賞地瞧著,看得出作畫的人很是有靈氣,不過...
他笑著搖搖頭。
“郎君何故如此?”
少女空靈的聲音讓裴清知抬起頭,王瑤書一身素白衣裙,衣袖和裙角都沾了些許不同色的顏料。
裴清知俯身告罪:“抱歉,不知女郎在此作畫,我被這春色迷住,因而到了此處。”
“郎君多禮。”王瑤書一臉端莊大方,稱得上是世家典范,“聽說今日元微公攜弟子來訪,王家瑤書,見過郎君。”
“裴家,裴清知。”裴清知趕忙回禮,他仿佛聽說,這位王家女郎,和蓁蓁算是相熟。
“原是蓁蓁的哥哥。”王瑤書身上冷淡的氣息淡了些。
裴清知笑了笑:“是。無意擾了女郎作畫,實是我的不該,在下告退。”
“等等。”王瑤書卻攔住他,“方才你看著我的畫搖頭,可是我畫的有什么不妥?”
裴清知只道:“女郎畫作頗有靈氣,假以時日,或成大家。”
王瑤書并不被他這句話哄去:“你既然搖頭,定是覺得有什么不好,蓁蓁說你尤善書畫,還望郎君不吝賜教。”
對于愛好的事物,王瑤書總有一股“癡”勁,譬如這些年王父屢禁不止的話本子。
裴清知素來是個溫和的人,叫王瑤書一逼,進退兩難,一時竟不知如何脫身才好。
王瑤書上前一步:“請郎君賜教。”
她癱著一張臉,眼中卻好像燃起熊熊烈火。
裴清知不由有些頭疼,他只得道:“這不過是我個人所見,女郎這幅畫...”
*
洛陽城門外,須發皆白的老人牽著雙眼蒙了薄紗的少女緩緩走入城中。
老人一身道袍,臉上溝壑頗深,顯出仙風道骨的氣派,一老一少兩人,最后停在了蕭家門前。
庭院中,蕭云珩和裴蓁蓁相對而坐,他從袖中摸出一本名冊翻開:“來,蓁蓁,你看看,這是洛陽城中與你適齡相配的兒郎名單,你看看可有什么合心意的,這可是我托相熟的朋友,費了好大力氣才準備好的。”
聽了他這番話,便是裴蓁蓁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原來你今日要我來商議的大事,便是這?”
“你的婚事,難道不大么?”蕭云珩答得理直氣壯。
裴蓁蓁不想同他說話。
蕭云珩卻還道:“你馬上便要及笄,若是不早點定下親事,那些好兒郎便被人挑光了。”
裴蓁蓁合上他手上名冊:“我不打算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