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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態度讓裴舜英更加難忍,她從來不將自己放在眼中,兩年了,她從來沒承認過自己這個姐姐。
仿佛她是腳邊塵土,根本不值得她留心。
這才最叫人難堪。
同樣是爹爹阿娘的女兒,裴子衿自幼錦衣玉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還生了一副絕色的容顏;而她被人拐走,為奴為婢,到了十七歲才回到家中,什么都不會,什么都要從頭學起。
不知多少個日夜,裴舜英因為聽不懂書院先生的課默默垂淚,花了兩年,她才終于得到了這些洛陽城貴女的認可,終于沒人會當著她的面說,那就是裴家那個做過奴婢的長女啊。
就連姜嶼,原本屬于裴子衿的親事,最后也成了她的。如今世人提起裴家女郎,第一時間想起的,是裴家長女裴舜英。
可裴舜英還是覺得不夠,每當她看見裴子衿那張臉,她就覺得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窒息,同樣的父母,為何她的臉那樣普通?
“那是誰?”直到裴蓁蓁走過,才有人吶吶開口。
“那便是裴子衿吧?”這裴府之中,還會有哪家小女郎?
裴舜英勉強地笑了笑:“…是啊。”
“太美了…”圓臉少女癡癡地看向門外,久久不能回神。
姜翎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長得再美也不過一具皮囊,她那般性子,誰消受得起!”
圓臉少女卻好像沒有聽出她的不滿,托著臉看向門外:“這樣的美人,便有些脾氣也是應該。”
空氣中出現淡淡的尷尬,任誰背后說人小話卻被正主聽見都會不自在的。何況,這裴子衿,竟生得那樣美,甚至叫她們慶幸她甚少出現在人前。
回廊上,紫蘇皺著眉:“大娘子那些手帕交說話未免過分,叫她們這樣胡說,平白壞了女郎名聲!”
“不必放在心上。”裴蓁蓁很是淡然,方才那些話于她便如清風過耳,在心中掀不起絲毫波瀾。
紫蘇眼中滿是憂慮,女郎這兩年行事越發隨性了,可就像白芷姐姐常說,女郎這個年紀,很該定下一門親事,不在人前出現,夫人又不上心,如何覓得如意郎君?
裴蓁蓁卻不知道她心中種種憂慮,便是她知道了,也不會在乎——她要做的事太多,嫁人卻不是其中之一。
馬車出了裴府,徑直向城外去,最終停在桓家馬場外。
裴蓁蓁跳下馬車,叫紫蘇自去休息,自己穿過木制的柵欄,到了馬廄前。
踏雪烏騅見了她,唏律律地長嘯一聲,歡喜地動了動馬蹄。兩年前,王洵將這馬送給裴蓁蓁,考慮到府中并無善養馬的仆從,裴蓁蓁便也將踏雪烏騅寄養于此。
見踏雪烏騅這般情態,裴蓁蓁原本冷淡的臉上揚起一個笑,解下荷包,去了糖塊喂到踏雪烏騅嘴邊。
照夜玉獅子見此,也擠了過來,急躁地在裴蓁蓁面前甩了甩頭。
裴蓁蓁失笑,安撫地摸了摸照夜玉獅子雪白的馬鬃,也喂了它一塊飴糖。
兩匹馬在她面前伏下頭,甚是乖順。
“什么時候,你對我能有這般溫柔?”王洵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調侃道。
兩年時光,他的身量挺拔許多,臉上是數年如一日的溫和笑容,一襲白衣如謫仙臨世,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生光的暖玉。
去年端午出游,他與桓家十三郎泛舟湖上,兩岸少女扔下的花果絹帕,險些沒將兩人直接埋了去。
“原來王七郎好好的人不做,反而想做馬。”裴蓁蓁側過頭,唇邊帶著淺淡笑意。
即使王洵已經將她的容顏牢牢記在心中,此時還是忍不住為之失神。
“有時候我真想做一件事。”他嘆道。
這話沒頭沒尾,裴蓁蓁不解地挑了挑眉。
“昔日武帝有金屋藏嬌之說,我竟也想建一座金屋,將你藏起來不叫別人看見才好。”
“七哥,你太肉麻了!”王瑤書挽著裴蓁蓁的手,木著一張臉對王洵道。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
王洵深吸一口氣,畢竟是親妹妹,不能動手。
王瑤書對他飛去一個小人得志的眼神,挽著裴蓁蓁向前走,一面還吩咐:“七哥,你叫人把馬牽上。”
王洵實在很好奇,她怎么能用一張完全沒有表情的臉傳達出那么豐富的眼神。
眼見著兩人走遠,王洵搖搖頭,無奈地跟上她們的腳步。
草地前方,桓陵、桓露、李常玉早已經坐在馬上等著他們。
李常玉還是慣常的一身紅衣,這時招著手揚聲對他們道:“怎么來得這樣晚,我們可都跑了一圈了!”
王瑤書不與她見外:“三公主今日怎么有空來見我們,不陪你那顏家郎君了?”
雖然木著一張臉,外人也總覺得王家瑤書端莊有禮,但親近的才知道,她的話一點不少。
李常玉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鞭子:“本公主也不是時時都同他在一處的!”
兩年來,李常玉還是認準了顏復之,追著他跑,洛陽城世家中都對此事心知肚明,但因為她是當今最寵愛的女兒,自有任性的資本,也無人說嘴。
顏復之已不畏她如蛇蝎,但也只是尋常交情,更多卻是沒有。
桓陵立刻揭了李常玉的底:“那是因為小顏今日去詩會,那些詩賦她向來是一句也聽不懂,這才來尋我們作伴。”
他當初本以為李常玉對顏復之便是一時興起,沒想到兩年過去,她竟還癡心不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