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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向醫館,蕭念身上的血液順著裴蓁蓁的脖頸流下,染紅了她的衣襟。
“姑姑…我不是故意要訛錢…我只是去撿…阿娘留下的珠子…”蕭念靠著裴蓁蓁的背,氣息微弱,“念念不是壞孩子,爹爹教過,不許偷錢…念念不做壞事…”
裴蓁蓁哽咽道:“姑姑知道,姑姑知道念念最乖了,你再忍一忍,不要睡好不好?姑姑答應了給你買糖葫蘆,你還沒有吃呢…”
這個孩子會把她冰冷的雙手放在懷中取暖;會因為新編的辮子開心一整天;會仰著臉笑著對她說,姑姑,我不餓,你吃。
她還那么小,她還沒能看看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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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那日在破廟之中, 蕭云深等來的,只有一具幼小而冰冷的尸體,蕭念手中, 還緊緊握著那顆不值錢的翡翠珠子。
那是清梨留給她的, 留給她去尋親生父親。
蕭云深當時就瘋了,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斷了右腿,他連走動也難, 再也不是當年洛陽城中英姿勃發,槍挑高麗使者的蕭家大郎君。
最后,他不顧裴蓁蓁的阻止找人寫了一張狀紙, 將錢三郎告上公堂,為蕭念討一個公道。
可這亂世之中,哪還有什么公道。
前腳兩人被趕出縣衙,后腳錢家的馬夫便帶了人找上他們。
棍棒加身,蕭云深緊緊將裴蓁蓁護在懷中,痛極才發出一聲悶哼。
破廟被大火點燃, 錢家的人放下話, 若裴蓁蓁兩人還敢留在榆縣, 便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裴蓁蓁背起腿傷復發的蕭云深, 繼續向北邊去。
端王已在盛安稱帝, 蕭云珩在他麾下征戰, 是有名的謀士,裴正也在盛安,只要到了盛安,他們就有法子報仇!
“蓁蓁,放我下來吧。”蕭云深氣息微弱, 臉色灰敗。“你一個人,到盛安去,別管我了?!?
“別說話。”裴蓁蓁吃力地背著他走在荒原上,“我會帶你到盛安,你一定能活下去?!?
我們一起活下去。
可蕭云深不這么想。
裴蓁蓁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清晨,當她從睡夢中醒來,只看見蕭云深的頭無力地垂下,尖銳的樹枝刺進他的胸膛,傷口的血液早已凝固。
“蕭云深!”蕭蓁蓁撲上前,不可置信地抓著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已經冰冷,無法再給裴蓁蓁任何回應。
裴蓁蓁抱著蕭云深,嗚咽聲順著風傳得很遠。
“蕭云深,別留下我一個人!我什么也沒有了…別留下我一人…”
蕭云深是因為蕭念的死了無生意,還是因為不愿拖累裴蓁蓁而選擇自盡?
裴蓁蓁不知道,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她只知道,自己再一次地,被放棄了。
幽暗的夜,天空中無星無月,積聚烏云似乎預示著一場狂風暴雨。
馬夫跌跌撞撞地走出酒肆,他滿身酒氣,一張臉通紅,眼睛也是半瞇縫著。
無人的小巷,不勝酒力的馬夫提著酒壇,口中還胡亂叫嚷著什么。
雪亮的刀鋒閃過,他的眼猛然睜大,喉嚨中只來得及發出一個氣音,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血液染紅了青石路面,黑暗中他直直看向前方,似乎還殘存著驚懼。
裴蓁蓁扔下染血的長劍,雙眼一片漠然地向前走去。
她會活下去,即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也要活下去。
她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拋下她的機會。
數年后,盛安城中。
趙郢出身趙家,僥幸逃過大亂,未曾受什么苦便到了北方,做了北魏臣子,在朝廷任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雖然在盛安城中排不上號,但來自地方想在盛安城出頭的小士族,以參加他的宴會作為起點,便是很好的選擇。
觥籌交錯之間,忽有人高聲道:“虞國夫人到——”
一時間,席上一片混亂,作為主人的趙郢額上立刻冒出熱汗,他可和這位大名鼎鼎的夫人從未有過交情,她為何會突然到來?
他想不出頭緒,只能領著眾人一道起身,深深俯下身去。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自遠處而來,趙郢好像聽見女子腰間的環佩撞擊聲。
他低著頭,連呼吸聲都不敢重。
虞國夫人,今上視之如母的女子,面若惡鬼,手段狠辣。若非朝上還有王相支撐,那北魏便是她的一言堂了。
真如那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