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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同她一般見識,平白跌了自己身份!”有人勸道。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喜歡自比鳥雀。”裴蓁蓁表情冷淡,她看著那個最沖動的少女,只覺得有些眼熟。
若是沒記錯,她就是于九娘家中不知排行到了多少的庶出妹妹。
幾年后洛陽城破,有不少世家女郎都未能及時逃出,最終淪為胡人的戰利品。
這些原本身份尊貴,容貌出眾的女郎一朝跌下云端,會遭遇什么,自然不必多說。因而其中不愿受辱的人,都在胡人入城時選擇自盡,但也總有許多人選擇拼命活下去。
這位于家小女郎當時已經嫁人,嫁的人雖然身份不高,但有于家在,夫妻也算和睦。
只是胡人打下洛陽城,于家便再算不得什么。因為她容色出眾,丈夫竟起了歹意,為攀附胡人,將妻子獻給一個小將領。
胡人沒有那么多規矩,打下洛陽城后,有些身份的便都住在了皇宮中,白日在城中燒殺擄掠,晚上就在皇宮中縱情聲色。
當時和繁縷交換了身份的裴蓁蓁在宮中做了不起眼的侍女,每日白芷都會記得用黑灰為兩人抹臉,這樣才得以保全尊嚴。
裴蓁蓁負責伺候的,正好便是于家女。
被丈夫轉手賣了的她好像并不在意這件事,小將領因她好顏色,對她也算百依百順,要什么便有什么。
直到有一日,于家女笑意盈盈地靠在小將領懷中,丹蔻染紅的指尖艷麗如血,她指著跪在面前的丈夫,嬌聲道:“我瞧他實在不順眼,請大人幫我殺了他。”
那個男人便被兵士拖下去,無論怎么哭喊求饒都沒有用。
于家女笑著,仿佛一只妖嬈的美人蛇。
沒過兩日,在她房中,匕首扎進胡人將領心口,前來送飯食的裴蓁蓁手中托盤摔在地上。
于家女抬起頭對她笑著:“你看,如今欺辱我的人,都死了。”
裴蓁蓁嘶啞著聲音:“你會死的。”
殺了這個胡人,她也活不了。
“沒事...繁縷,去幫我備些水,我想沐浴,這一身,可真臟啊。”她還是笑著,卻有眼淚從眼角滑落。
但沐浴后,她卻不見了蹤影。
最后,裴蓁蓁在朱紅的城墻上找到了她。
“你做什么?!”裴蓁蓁的心緊了緊,高聲道,“快下來。”
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辦法!
于家十四娘對她笑著,口中輕輕唱起一曲吳地小調,聲音柔婉。
“我是于家十四娘,我親手殺了一個胡人,沒有辱沒于家的聲名!”月白的長裙上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開得絢爛的山茶,她張開手,從高高的城墻上一躍而下。
裴蓁蓁徒勞地向前跑去,于十四娘的身軀重重落在她眼前。
殷紅的血液流了一地,裙擺上的山茶花被血染得通紅,女子臉上帶著瘋狂而解脫的笑:“阿爹...阿娘...”
最后的最后,她向抱著自己的裴蓁蓁緩緩伸出手:“活下去…裴子衿,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竟然不知何時,認出了裴蓁蓁。
那是裴蓁蓁第一次面對這樣慘烈的死亡,于十四娘說得不錯,她要活下去,她不能死在這里——
血色在眼前蔓延開,她好像聽到無數人的哭嚎悲鳴…
夠了,別想了,裴蓁蓁,一切還沒有發生!
深深地看了于十四娘一眼,裴蓁蓁收回目光,也沒了同這些小女郎計較的心情。
只是她不計較,八角亭中的少女們卻不想就這么放她走。
“真是牙尖嘴利,裴家好教養。”于十四娘被氣得臉通紅,諷刺道。
青衣女郎看向于十四娘,笑容清淺:“十四娘,你何必同她逞那口舌之快,平白跌了身份。”
她上前一步,挺直脊背看向裴蓁蓁:“裴家女郎,你若是現在肯為方才那番話向我們賠禮,今日之事便暫且揭過,否則,你在朝為官的父親少不得要連降三級…”
裴蓁蓁眸色一冷,前世今生,她都很不喜歡受人威脅。
“足下又是哪位?”裴蓁蓁勾起帶著冷意的笑。
“楊氏青梅。”那女郎有些驕傲地揚起頭。
“你若是識趣,就趕緊向我們賠禮認罪,楊家姐姐的祖父可是吏部尚書!惹怒了楊姐姐,小心她讓楊大人直接貶了你父親的官!”有少女忙不迭地幫腔。
楊青梅有些心虛,祖父對她的確還不錯,但也沒有可能為了女兒家的口角就…蕭家那位中書令,可不好相與呢。
不過這種時候,她當然不能露怯,先將這裴家女唬住再說。
“是嗎?”裴蓁蓁盯著楊青梅,不疾不徐道,“原來朝上官員升遷,都在楊家女一念之間,楊大人這官,做得好生威風。”
楊青梅的臉頓時白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話竟然沒有哄住裴蓁蓁。若是今日的話傳出去,她定會被祖父狠狠斥責一頓。
“胡說八道,我何曾說過這樣的話,你這是污蔑!”楊青梅又急又氣,甚至忍不住埋怨方才幫腔的少女多嘴。
“閣下方才不是要將我父親連降三級么?這話,桓府的仆人想是也聽得很清楚。”裴蓁蓁字字誅心,“原來朝臣兢兢業業,還抵不過尚書大人家女眷的…”
話還未說完,便被楊青梅氣急敗壞地打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