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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滿是笑意，眉眼飛揚(yáng)，意氣風(fēng)發(fā)，遠(yuǎn)不是裴蓁蓁記憶里消沉憔悴的青年。

失去右臂之后，蕭云珩便深居簡出。原本他文采出眾，又出身蕭家這等門第，小叔蕭明洲更是今上寵臣，前途顯然一片光明。

然而，一旦失去右臂，蕭云珩便再無出頭之日。

南魏朝堂，為官之人身體不可殘缺。

所有的少年意氣、濟(jì)世之志都在一夕化為烏有，世間有幾人能承受得了這樣打擊。

裴蓁蓁微微垂眸，蕭云珩是因?yàn)槭裁磾嗔擞冶郏?

這時(shí)候，少年們跑夠了馬，停在溪流旁，翻身下馬，放它們?nèi)ワ嬎?

裴蓁蓁看著正同身邊人談笑的蕭云珩，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好像是因?yàn)?..外出踏春時(shí)...遇見了...

裴蓁蓁猛地站起身，她身邊的少女因?yàn)樗呐e動一驚，問道：“裴家女郎，怎么了？”

裴蓁蓁沒有回答，大步向蕭云珩的方向走去。

不管蕭云珩受傷是不是今日，還是趕快離開為好！

正在溪流邊飲水的馬兒突然不安地抬頭，打了個(gè)響鼻，馬蹄在原地刨了刨。

風(fēng)吹動一旁的密林，樹葉晃動，仿佛有什么陰影潛藏其中。

裴蓁蓁心頭不安的預(yù)感越發(fā)強(qiáng)烈，她已經(jīng)快要走近蕭云珩。

“阿珩，好像是你表妹過來了。”同蕭云珩說話的少年率先看到裴蓁蓁，開口道。

蕭云珩因此轉(zhuǎn)過頭去，有些疑惑：“蓁蓁？”

尾音剛落，幾匹在溪邊飲水的駿馬嘶鳴一聲，不顧一切地跑開了。

裴蓁蓁目眥欲裂，她高聲道：“蕭云珩，躲開！”

一陣陰風(fēng)從背后襲來，蕭云珩和少年迅速分開，這才發(fā)現(xiàn)，竟是一只正當(dāng)壯年的吊睛白額虎！

*

幾乎是老虎出現(xiàn)的瞬間，和桓陵在涼亭對弈的王洵便發(fā)現(xiàn)了，他面色大變，這洛陽郊外，常有人游玩，何時(shí)有猛虎出沒！

但此時(shí)情況危急，容不得他多思，王洵站起身：“取我的弓來！”

他出了涼亭，翻身騎上照夜玉獅子。

侍從將長弓和箭袋扔給王洵，桓陵也站起身，微皺起眉頭看向他：“當(dāng)心。”

王洵穩(wěn)穩(wěn)接住弓箭，點(diǎn)了點(diǎn)頭，策馬向蕭云珩方向奔去。

而同一時(shí)間，因?yàn)榕彷栎璧奶嵝眩捲歧窦皶r(shí)躲過猛虎的利爪。

馬兒全被驚跑，周圍兩手空空的少年們對上猛虎，只有四處逃竄的份。蕭云珩與離他最近少年分兩路跑開，那只老虎卻好像認(rèn)準(zhǔn)了蕭云珩一般，只攆在他身后。

蕭云珩很快就被追上，猛虎一個(gè)飛撲，眼看就要將他摁在爪下。他死死咬牙，隱隱感受到絕望，難道他今天真要死在這里了？

電光石火之間，有人將他撞開。蕭云珩被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三滾才停下，他趴在地上抬頭望去，不由失聲大叫：“蓁蓁！”

裴蓁蓁背后是三道鮮血淋漓的爪痕，手里攥著一只鋒利的簪子，深深刺進(jìn)老虎前爪。

受傷的猛虎咆哮一聲，放棄了蕭云珩，轉(zhuǎn)而撲向裴蓁蓁。

裴蓁蓁拔出金簪，就勢一滾，順利躲開猛虎利爪。

顧不得后背的劇痛，裴蓁蓁立刻又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用盡全力向前跑去。

這樣的境地下，除了向前跑，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脫身。

感受到身后猛獸越來越近的陰影，裴蓁蓁嘴邊揚(yáng)起了諷刺的笑，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會是這種死法...

血盆大口在身后張開，裴蓁蓁已經(jīng)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一顆凸起的小石子將她絆倒，疲憊的身體踉蹌一下，還是摔了下去，草葉和泥土沾染上裙角。

天旋地轉(zhuǎn)中，裴蓁蓁趴倒在地上，手中緊緊握著帶血的金簪。

“蓁蓁！”蕭云珩聲嘶力竭的呼喊從不遠(yuǎn)處傳來。

裴蓁蓁閉上眼，心中一片平靜，她為什么要救他呢？說到底，蕭云珩不過是她并不算親近的表兄而已。

其實(shí)，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

......

“蕭大人，蕭大人，留步！”胡子花白的老者在背后高聲呼喚。

斷臂的青年停下腳步，笑容溫和：“老大人可是有事？”

老者深深嘆了口氣：“陛下年幼不知事，定要封裴氏子衿為虞國夫人，以母侍之，但裴子衿豈能安然受之？！尤其她身為女子，勾連朝臣，暗中左右朝政，這是大逆不道啊！”

“裴氏滿門忠烈，豈能因?yàn)橐粋€(gè)裴子衿毀了名聲？”老者一副憂心模樣，“蕭大人是她兄長，實(shí)在應(yīng)該對其規(guī)勸一二才是！”

蕭云珩收起了笑：“老大人錯了，我不過是虞國夫人表兄，有何資格指責(zé)她不是。再有，虞國夫人在亂軍之中救下陛下，護(hù)其性命，有養(yǎng)育之恩，陛下以母侍之，何錯之有？”

老者愣住了，他沒想到蕭云珩會說出這樣的話。蕭云珩追隨先帝建立北魏，是他最信任的軍師，所有人都知道他對皇室忠心耿耿，老者以為自己一番話，必能勸得動他。

高樓之上，裴蓁蓁看著蕭云珩遠(yuǎn)去的背影，神情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