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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走廊,到了門口了。
門口停著一排車,姜家的車就在前頭,司機等著外頭,一見姜山出來就迎了上來。
迎上來的時候,司機也是一愣。不知是否背對燈光的原因,平時就深沉的姜山今晚雙眼顯得尤其深邃,深不見底般的黑沉,仿佛人盯得緊了,就能被吸進去。
司機一愣,但手上已習慣性開了車門。姜山沒什么特別反應,低頭就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方筠在后頭皺了皺眉。這時候,后頭的官員出來,也紛紛上了各自的車。再后頭,秦岸明竟也陪著日方大使出來,各自別過,上了車。
眼 見外頭的車輛有序地開始駛出去,方筠卻知道,她不能跟過去了。她這次的任務主要還是保護訪問團的安全,今晚宴請的地方就在國家賓館,接下來訪問團一行人要 回去休息,她當然不能擅離職守。想起姜山身上已經被她放了竊聽器,她的心便定了定,但想起他剛才似有不對,這剛放下的心便又提了起來。
正 因為心里不安定,方筠一晚上都心神不寧,對外賓安全的事也沒放在心上——這任務是徐天胤總領,他在國外那十年,執行的就是暗中行走的任務。他不知道闖過多 少國家政要的安全防衛,對這些安全防衛的死角太了解,這任務布置下來,這段時間外賓所到之處的防衛,只要他不說放誰進來,就是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正 因知道今晚國家賓館附近是銅墻鐵壁,方筠才敢分心。她有任務不能出去,那枚微型竊聽器的接收器在她的車里,她也不敢進去接收。這國家賓館里面所有的信號源 早已被監控住,她這枚接收器是萬萬不能打開的。好在這事她私心是為了秦瀚霖,卻也是聽了夏芍的意思,她去找徐天胤,他會放她出去。
她今晚要密切監聽一下那邊的動靜,總覺得會出事!
方筠下了決定,轉身便出了大樓,要往徐天胤負責的外圍樓走。但剛一出大樓,沒走幾步,她便愣了愣。
前方,不遠處,一個人慢慢走了過來。
那人腳步邁得詭異,大晚上的,只覺兩條腿腳在動,上半身竟然一動不動。大樓外頭燈光亮堂,那人迎著光走過來,在一條轉彎處,木訥地一轉身,往另一條道上走去。
方筠卻在那人一轉身的時候,看清了他!
姜山?
他不是……回去了么?
方筠震驚著,但她反應卻很快,只是一剎,便轉身便要跟過去。
燈光下,卻掃過一道黑影。
如果不是此時剛巧轉身,方筠根本就不會發現這道黑影。正因如此,她猛地回身的時候,頭發都炸了起來!手往腰間一摸,冰涼的槍便已在掌心,她卻忽然渾身都是一顫!
這一顫,她拔槍的動作都僵了僵,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燈光照亮了男人冷俊的臉,卻照不進他的眸。但燈光從他的眉宇間掃過,深邃的眸映出的寒光比掌心冷硬的槍更冰涼。
方筠的槍沒拔出來,直直盯著男人的臉,“徐、徐將軍?”
他不是在外圍大樓么?什么時候到了她身后?
“監聽。”徐天胤扔下兩個冷硬簡潔的字眼,便轉身走向停車場,目標正是方筠的車,似早就知道她將接收器放在車里。
方筠一怔,這才被驚醒,下意識看了眼姜山離去的道路。此刻已經看不見姜山了,但從他去的方向看,應該是外賓入住的地方。方筠一急,她現在更想知道姜山身上出了什么事,但徐天胤的命令不好違抗,她一急之下一步上前去拉徐天胤,“哎,徐將軍!”
手指尖兒還沒碰上徐天胤的袖口,一道勁力便震得手指一麻!這一麻,手指筋脈連帶著整條胳膊都一木,方筠往后一仰,整個人霍然被掀翻在地!
她坐在地上,京城二月初的夜風冷如刀,地如寒霜,卻不及心頭冷。
前方,徐天胤回首,側臉在燈光里刀刻出的冷厲,寒風從他披在肩頭的軍大衣外而過,袖口獵獵翻飛,男人立在寒夜的冷風里,氣息比寒夜還冷。
方 筠坐在地上起不來,怔怔望著徐天胤。她以為她跟徐天胤算熟悉,曾經的少年時期,她和秦瀚霖兩情相悅之時,每年都能見上徐天胤三兩面。年少時,他就冷得像孤 狼一樣,即便在秦瀚霖面前,惜字如金的程度也令人咋舌,一天說的話絕不超過十個字。后來,她遠走國外,一去十年,再回來,便和徐天胤共事。當時得知他是這 次外賓訪問期間的安全總指揮,便頓覺頭疼,很擔心這么個一天說話不超過十個字的男人,怎么指揮下屬。但隨后令她驚訝的事,徐天胤在公事上倒沒那么惜字如 金,該說的話他會一一說明,而且難得他回國在軍區任職五年了,還沒染上那些軍隊里官僚的講話作風,發布命令時絕對的簡潔!直接!一聽就明了!雖然如此,這 個男人也比年少時期見到時多了些人氣。
方筠前幾天曾暗自苦笑,這十年,她自己都變了很多,難道就不許別人也變了嗎?
但今晚她才知道,她錯了。
當年,他初入軍界,孤冷如狼。如今,他肩頭罩著的是少將軍銜,大衣披在肩頭凜凜寒霜,燈光下恍如狼王。
他看著她,深不見底的眸里卻沒有她,像是看見一捧空氣,或者馬上就要變成一捧空氣的死物。
那 目光不是假的,方筠在外多年,也執行過幾次生死任務,知道這種致命的危險感。她整個心都一抽,隨即心底泛出怒意來——這男人,用得著這樣么?她不就是剛剛 一時心急,想拉他一把么?她對他又沒什么心思!這幾天布置任務,和戰友們在一起的時候,怎么沒見他有這不許人近身的忌諱?
這怒意還沒反應在臉上,方筠就愣了愣。她這才隱約想起,似乎真聽參與此次任務的女特工說過,徐天胤是不喜女人近身的。聽說在軍區的時候,有女兵想接近他,還沒近身三尺,就被他瞪成了冰渣渣。
這 些天方筠的心思都在秦瀚霖的女禍上,眼不時盯著姜山和日方使節,對于這些背地里的八卦,她過耳就忘,還真沒聽進去。而且,她和徐天胤的組分工明確,平時執 行任務,碰頭也只是遠遠瞧著,很少有在一起的時候,也真就沒在意。此時回想起來,不由愣了愣,隨即怒氣散去,方筠嘴角一扯,臉色古怪,眼神復雜。
夏芍的命可真好。
“監聽。”徐天胤還是這兩個字,冷冷地丟下,轉身便去了方筠的車子方向。
方筠回頭瞧了眼姜山去的方向,想著這會兒工夫,想必人都已經進了大樓了。大樓內外都有安全人員,現在沒有動靜,那就是說……徐天胤有意放人進去?
人都已經進去了,再去查看也沒什么意義,不如到車里監聽一下情況,看看里面出了什么事。
這么想著,方筠趕緊起身。起來的時候,兩腿還有些發軟,她卻顧不得,趕緊去了車里。方筠到了車里,就想著把車開出去,去外頭接收,沒想到徐天胤根本不理會。這車就是軍車,里面配置齊全,戰時都可以當成小型臨時指揮部,莫說是做些干擾屏蔽信號之類的事了。
但當看見徐天胤真下手這么干的時候,方筠張著嘴,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也太膽大了!
雖然徐天胤是這次任務的總指揮,但正因為他是總指揮,在國家賓館內忽然出現陌生信號和干擾源的事,萬一事漏,被追查起來,徐天胤這個總指揮首先就會受到調查和責問!
他居然敢?!
包括今晚他放姜山一路進入外賓住處的事,萬一揭出去,他知道是什么后果?他這十年,為國家出生入死立的功勛,都不會抵這一次的過!搞不好,還會被安個心懷不軌、意圖叛國之類的罪名。不僅是他自己,就連徐家,一起都完了!
方筠心神不寧地瞧著徐天胤,有心阻止他,卻有剛才的教訓,半點不敢碰他。眼瞅著徐天胤把一切收發器都打開,車里沒開燈,遠處亮堂的燈光投進車里,照見男人孤冷的眉宇。他默默動作,不說話,只做事,眼神望著手頭工作,認真。
這一刻,車里沉默死寂,方筠的心卻咯噔一聲——徐天胤這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一點也沒有緊張感。
或許,這不是膽大,是囂張!
可不是囂張么?這國家賓館,又不是他徐天胤家里的后院兒,姜山那么個大活人,從外頭走進來,再走去外賓住處,一路上能不被發現?這明顯是早有安排!他居然敢帶著手下的兵做這些事,他當真以為事情不會漏風聲?或者就算漏了風聲,也沒人會背叛他?
心里七上八下,方筠的臉色卻再度古怪起來,眼神復雜。這應該是夏芍那天說,要她瞧著姜系的動作,所以徐天胤才冒這個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