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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您先休息,明日我就讓鏡澄過來。”許裴放不敢再多做停留,撈起簾子走了出去。
他本想繼續留在屋內,等將軍睡著再走。
但將軍明顯想一個人呆著,他需要一個人靜靜,好好消化許裴放說的那些話。
他雖然已經松了口,表示撒手不管,以養病的由頭將事情都推了出去。可到底涉及到了張家軍,以及景帝,嘴上說著不管不管,張作猛心底依然忍不住關心。
他不能給許裴放太多希望,他需要對高鏡澄進行一番觀察。
若高鏡澄可以解決風赤如今的爛攤子,他才會由表及里,再考慮否要趟這趟渾水。
他說了太多的話,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后背上早捂出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特別難受。他就像一條在太陽底下暴曬過度的魚,又像是被人架在烈火上烤,每寸皮膚都在叫囂,疼痛從腳底蔓延到了絲。
他喉嚨干干的,聲音嘶啞難耐。像是著了火,一呼一吸都能牽動全身的傷口。他顫抖的捂住了嘴,將渾濁的咳嗽生生咽了下去。
幾位大夫夠忙夠累了,日夜守著他這副殘體病軀,還得兼顧城內染病的百姓。
他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鬼晚,任勞任怨,整天跟個陀螺似的忙得團團轉。他成天躺在床上,前段時間一直昏迷,兩位6大夫的忙碌他沒怎么瞧見。
如今醒了,看到6大夫們眼底黑青,他特別過意不去。
特別是方才伺候自己喝藥的少年,身子特別單薄,面黃肌瘦。比他十歲的孫兒還瘦弱。
一看,他就知道這少年身上也帶著病。
他更清楚,給自個兒喂藥的少年為了緩輕他被施針的疼痛,彈了一下午的琴。
他捂住嘴,忍著痛,沒讓許裴放看出不適,就是不想再麻煩人。
這點痛其實算不了什么。他從戎數十載。受傷無數。比這更嚴重的傷十個指頭也數不過來,還不是一樣挨過來了。
只是石崇利射出的那支箭,比想象得更嚴重。那支箭忒邪乎,不僅傷了他,還讓風赤百姓也遭了秧。
景帝交待的事還沒完成,他倒一病不起。連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不行,必須旁人幫忙。
張作猛從沒覺得自己這么窩囊過。
身體如此難受。大腦卻難得的一片清明。
他一點點在大腦里過濾著方才許裴放說的話。
其實,許裴放的話,讓他震驚之余,還有一絲淡淡的竊喜。
所有人都當他病人。用憂傷的目光看著他,把他當成一個易碎的娃娃。
他從未被人這么對待過,心里頭窩著一股無名火。
可他不能把火出來。他知道他們是為了他好。
他憤懣,狂躁。恐懼,不確定以后是否都會如此,更不確定這奇怪的病能否被治好。
治不好就代表著他不能領兵出征,連最基礎的騎射都做不到。
一個將軍若只能躺在床上,那他與廢人又有什么區別?
許裴放言語雖大膽,所說的事又涉及國祚。精心謀劃,把他當作其中一顆棋子,他雖有些不豫。
換個角度來看,也足以看出在許裴放眼里,他張作猛還是一個可用的人。
這種被需要的爽勁,就像一盆清涼透底的水,嘩啦啦澆滅了他纏、綿病榻好幾天心口窩出的邪火。
雖然虛裴放看中的是他的身份,是他的張家軍。
可要做大事的人本就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時時都要面臨取舍。許裴放有算計之嫌,但好在夠坦白,夠磊落。
至少到現在為止,許裴放為了私欲,并沒有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