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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從竹椅上站起,“師父,您要出山嗎?”
陸延博看著窗外翠竹搖曳出的倒影,又折回眼盯著桌上殘缺的棋盤,良久才回答:“你們也意識到了這事兒的嚴重,為師再不出面,就說不過了。這事透著詭異,又在這樣一個多事之秋里發生,不管是巧合還是刻意,我都不會坐視不管。單一個何勁,還說明不了什么,這件事交給我,你們莫要管了。”
阿素向前一步:“師父,我想繼續參與此事。何勁算我第一個病人,他人……也不算壞,就算他曾做過壞事,也不該受這樣的罪。你就讓我跟著您繼續為他診治吧!”
陸延博看著阿素的眼睛,里面都是滿滿的懇求,默默不語。
陸漸風掃過阿素眼里的哀求,微微閉了閉眼,朝前一步,也求起情來:“師父,你讓師妹開始正統學習醫術,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何勁身上的毒一大半都是師妹解的,她心細如發,一定能幫上忙的。”
阿素知道師父在顧慮什么:“師父你是擔心我的身體嗎?師兄調的云息丸,我一直有吃。師兄上次給我把過脈的,他可以作證。師父,我可以的!”
阿素看著師兄,又眼巴巴地瞅師父,大眼睛眨啊眨,難得露出小女兒的可憐狀。
陸延博定定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好,就依你。”
從小到大,他們名為師徒,實際情如父女。阿素早慧,心思又重,從沒像綠宜那般在他面前撒過嬌,即使哀求也甚少有過。她一向懂事乖巧到讓他心疼,是以她一懇求,陸延博就心軟了。
出了竹逸園,阿素和陸漸風極有默契地一同往吐芳閣走去。
吐芳閣是云崖的藏書之處,里面保存著師父大大小小的醫學典籍。以前沒事的時候,阿素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這里,里三層外三層書架上的書,她幾乎都瞧過。她也經常在第二排書架旁邊的小桌子上,替師兄抄謄過很多筆記。她寫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更在很多醫書上,按照師兄的提點,寫下了詳盡的批注。
進屋后,阿素只低著頭在書架前挑挑揀揀。她記得有幾本專門記載巫術蠱蟲的書,她更記得,師父睡床旁邊的竹桌最下面,有一個黑色的小錦盒。
錦盒很普通,落著一把鎖,她跟綠宜某次打掃竹逸園時無意中捯飭出了它。綠宜一直想知道里面裝了什么,卻沒膽子撬開那把礙事的鎖。還是極其偶然的機會,她們不小心瞧見了里面的東西:幾片灰色的龜甲,以及三枚銅錢。
綠宜本以為是亮瞎眼的傳家寶,結果大失所望,阿素卻看著它們,沒說話。
綠宜或許不知道,但她十分清楚,龜甲和銅錢是占卜術常用的道具。按照龜甲的成色來看,它們應該很久沒見陽光。換句話說,師父已經許久不曾用過它們。
細心的她還發現,每片龜甲的背面還刻著同一個字:天。她不知道這個字有什么特殊,也不知道師父為什么要鎖上它們,以及將它們擺在房內最不起眼的位置,卻不直接丟棄的原因。
陸漸風隔著書與書間的縫隙,看到了低頭不語的阿素。她手里捧著兩三本的書,像是被什么難住了,她手里的毛筆不時抵上額際,眉頭一直蹙著。
他繞過書架,站在了她身后,看著地上,她被陽光拖曳出長長的影子。他往前又幾步,緩緩伸出手,手的陰影也跟著往下,剛好覆在了地上,阿素影子的肩膀上。
他凝神不出聲,手又往前伸了一會兒,阿素的身子剛好往后傾了幾分。遠遠望去,此時此刻,就像他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