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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作猛心里,早認為蘇衡的同行,不過是在皇城悶了的公子哥出城逛一圈散散心的塞外游。他就納悶了,關外黃沙遍地,有什么可逛的?可皇命難為,他只求蘇衡一路上乖乖聽話,不惹事就行。
蘇衡眉目清朗,如芝蘭憑立,又如朗月入懷。若不是身上的羽林服飾和被日照曬得略黑的皮膚,以及眉眼處那絲常被被解讀為張狂的激昂,堪堪是枚溫暖其玉的翩翩佳公子。
行禮后,蘇衡答道:“張將軍的分析很正確,一針見血,臣愧顏。但微臣有一點疑惑:北粱已是石崇利的口中肉,他為何還要屠城?”
“近年我千國雖與盛國偶有摩擦,但屠城這樣的惡行必遭百姓怨恨,史官們也會記下這污糟一筆。成帝這么注重名聲的人,怎會任由石崇利這么做?這次石崇利為何不像成帝那樣,拿了東西就走?屠城這點,臣想不明白。”
“據李果所述,石崇利將北粱的每塊地都翻了一遍。他屠城的目的,好像是在找什么東西。而這個東西,他又不想讓外人知道。北粱究竟有什么東西,值得他以屠城為掩飾?這是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蘇衡一番話,連同景帝在內的所有人,都大大吃了一驚。
他的話環環相扣,又一語中的。既肯定了張將軍的觀點,又由表及里,很好的補充了張作猛沒有考慮到的地方。且思路清晰,視角獨特,嗅覺敏銳,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能說出的話。
景帝緩緩站起:“蘇卿所說,確實也有道理。但眼下不是分析盛國挑釁動機的時刻,解風赤之圍,守越郡之險,才是你們這次出征的首要目的。圍城已有四日,再拖下去,許裴放就真的頂不住了。”
他背對著蘇衡,聲音依舊平淡:“孤記得數年前,城內有本《千國閑軼錄》甚為流行。里面記載了千國西北諸縣的風土人情,遣詞用句頗為有趣,配圖更是妙趣橫生。銘楓很多世家公子都被吸引,想組團前去一睹風采。連太后私下也曾問過孤,那是本什么書。”
他忽然轉過身:“書雖沒落款,但孤知道那是你的手筆。如何在一天時間內趕到風赤,孤認為,你已有主意了。”
蘇衡一愣,他沒想到自個兒隨便寫的《千國閑軼錄》,景帝居然看過。見景帝的目光里流露出贊賞,他嘴角一翹,只覺得離皇帝更近了一步,趕緊回答:“如陛下所言,臣確實曾在風赤,云關逗留數月,對那的地形還算熟悉。”
他看向地形圖,手拂過北梁、風赤,越郡,最終落到容國、盛國,千國三國的邊境之城——云關上。
他指著上面的一座山峰,聲音激越,像把開了鞘的利刃:“翻過云關的飄渺山,不出半日,就能到達風赤的北面。這條路十分隱蔽,從此處繞過去,若與許郡尉內外夾擊,必能殺的石崇利措手不及。”
張作猛猛地看了一眼蘇衡,閃過諸多思緒。他不知道《千國閑軼錄》是什么鬼,卻忽然明白景帝為何要他隨自己出征了。
恍然間,他也為自己先前對蘇衡先入為主的偏見,生出幾許懊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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