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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沒什么事兒,這進宮一段的時辰,怎么就鬧出這些來。”
江玨懨懨無力靠在軟枕上,也沒心思去安慰誰。她腦子不清爽,像是給人塞了棉花進去,胃里還翻騰個不停,抬眼看了陣,強打著精神問了可離的話:“青棠去哪兒?”
可離趕忙用袖子擦了擦淚珠,抽噎著回到:“青棠姐姐方才帶人去冷翠亭查江姑娘,她說,是江姑娘又做了南蠻子的巫蠱之術要害公主,要治江姑娘的罪。”
聽了這話,江玨心里頭翻了個白眼,琢磨著公主府的柴房是太久沒關過人了嗎?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
“誰讓她擅作主張的?讓管事的把她給我叫回來。”江玨說著越想越氣,自己的公主府怎么跟個大雜院誰都能插嘴主事。她頓時改了主意,“不,去請宮里頭的嬤嬤過來。”
那頭江珩正數落著澹臺遲拿江玨的性命去引誘那些殘黨余孽,昭宓長公主府的暗衛就拿著公主府的信印急急入內做了稟告,直言說長公主鳳體欠安,醫女無能,求陛下派太醫去府上。
江珩也是一愣,反應了一陣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怒罵:“等朕作甚?還不找太醫過去!祿公公,你也跟著去,免得那幫老骨頭怕事兒推脫。”
地上跪著的祿公公急急起來,瞟了一眼和他聽聞此訊具是一驚的澹臺遲,心下道了一聲陪不住了。拉著這沒個眼見的暗衛告退,弓著腰倒步出了御書房。
御書房外,祿公公一甩拂塵拉開嗓子,一面帶著那拎不清的暗衛往太醫院趕,一面又叫那幫看熱鬧的小太監去備好車馬轎子。
那暗衛被皇帝趕了出來正納悶著,祿公公難得做了個好人,拉他過來提點了幾句。
“這位大人若是聽得進也不妨聽雜家一句,往后遇上這長公主府上的事兒,大可容后再稟陛下。既然拿著這信印,下一回直接往太醫院去,把那些老家伙全趕去公主府上才是正道,切莫再做這無益你家主子的繁文縟節。”
那暗衛也不是個蠢人,當即就明白了過來,給這閹人真真切切行了一個大禮,隨手把身上帶的銀子塞了些過去。
“謝公公提點。”
那頭江珩看著祿公公領著暗衛一刻不留地去了太醫院,這才又對付起了眼前這軟硬不吃卻還真動不得的澹臺遲。
澹臺遲終于出了聲,“陛下。”
“朕的阿姊真出事了,現在倒是肯和朕開口了?”
江珩氣得就想去踹他,可又怕自己踹出個好歹來沒法和魏太后交代,澹臺遲雖然現在更名換姓為自己所用,但到底是魏太后作保的人,晚點還得還回去。還有江玨那兒,他怎么都不能真把這膽大包天之人怎么樣。
看著這張臉,江珩難得理解了些女人們所說的要劃花仇家臉的怨懟。
“澹臺遲,朕問你的話,朕的阿姊早晨還好好的,現在怎么就病了?”
那澹臺遲遲疑了片刻,帶著些不確定,應對道:“臣略通些醫理,臣以為——公主大抵只是睡過頭了。”
江珩頓時就被他氣笑了,“你倒是知道了?”
澹臺遲倒是沒被他這威勢嚇到,只是壓低了聲音,沒頭沒尾地應了一句,“臣自然知道什么時辰該叫公主起床。”
“那好,你明日,不,今日就收拾收拾搬去公主府的別院兒,朕的阿姊若是不好,你也給朕別回來了。”
江珩在氣頭上只是隨口一句,誰料話音剛落,澹臺遲就在與書房的地板上扣了個響頭謝恩,傻子都聽得出的歡喜。
“臣領旨。”
江珩氣得甩了袖子,君無戲言,也只能賴自己。也難怪魏太后總說他在澹臺遲面前還是嫩了些,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道。
沒等江珩再回過頭了問關于刺殺的事,澹臺遲語速快了些,不繞彎子主動陳述全部:“陛下既然用臣,臣自然不敢辜負陛下,臣自言從來不敢拿陛下與公主的安危賭注。臣安排的兩只□□本該皆無箭頭,頂部由軟物包裹,箭身亦輕彈無力,安排人射向陛下手中的錦帛,只用做打亂行刺之人布排,此事臣與陛下皆知。”
“自然。”
江珩強行定了定心神,順著他思路下去。
“可祭典上所見兩只箭弩分明被裝上了箭頭。”澹臺遲頓了頓,他有時是真心覺得有些人就是在添亂,不能直言只得略微委婉道:“臣今早方從暗衛追捕之人口中套知此事,情急之下難以另行布置,只得將計就計安排暗衛由捉拿刺客改為保護陛下和公主,另外調配禁軍捉拿刺客。事后追究此事本該由臣全權操辦,而半月前陛下憐臣雜事過多,將此事交由禁軍秘密進行。”
“依照你的意思,這倒是朕的失察了。”
江珩被這么一說也明白道理,心里頭別扭得不行,嘴上還是不饒。
澹臺遲早已琢磨清楚了姊弟都是這嘴硬心軟的性子,也不害怕江珩遷怒他,默然不語算是默認江珩的話了。
江珩雖然年輕氣盛,但到底還沒到像父輩們那種死要面子的年紀,冷靜下來打通了思路關節知道澹臺遲所說皆屬實,確實賴不得他。
既然知道了問題所在,江珩也不是個優柔寡絕的性子。坐回到御書房的主座上,他親自取了筆墨在御帛行云流水,蓋上玉璽,把圣旨扔在了澹臺遲面前。
少年皇帝此時真正不怒自威,“朕命你徹查皇城禁軍,若發現謀逆之人,皇權特許先斬后奏。收好圣旨,出去吧。”
“臣遵旨。”澹臺遲從地上站起來,正欲告退,又提起一茬,“臣斗膽,問陛下先前所言是否當真?”
江珩面色不善,提起這事又被他氣上了頭,用指節敲敲桌面,深呼吸,最后可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那幾個字——“君、無、戲、言。”
所有不明所以看熱鬧的小太監就見澹臺大人神清氣爽地從陛下的御書房中走了出來,那張在所有人眼里昳麗陰沉的容顏都明媚了些,毫無先前所傳被責罰了的樣子。或許是見這位高興了,小太監們的膽子也大了,湊上去問發生了什么好事。
只見那人倏然笑得詭麗,剎那迷了人的眼。上去問他的小太監心顫了顫,不知道是被男色驚艷的還是被這手段閻羅之人嚇的。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言罷,澹臺遲沒管這些人一頭霧水,徑自去了出宮的方向。
尚未來得及深究,只聽御書房內又是皇帝叫人滾進去收拾,聽著是被氣得不輕。
小太監們再次信服,這澹臺大人能盛寵不衰確實有幾分本事。搖了搖頭,小太監們一溜煙麻利地小跑著進了御書房,免得回頭被大公公責罰,在這宮里那可真是要命了。
待祿公公親自領著大半個太醫院的太醫們,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昭宓長公主府時已天光盡失,再加上帝京的冬日寒氣逼人,差點沒把那些老骨頭們顛出個好歹。
下了馬車,只見公主府前門庭冷落,磚墻都缺人理護失了色彩,反倒是處處明暗守衛,多了些莊嚴肅殺之氣。看著這對姊弟從小長大的祿公公不由心下感慨。他只知這公主府閉門謝客,但竟不知會這么失了經營。
進了公主府,正是長公主身旁的大丫頭可離帶著兩管事迎了上來,交代了幾句病癥,由祿公公安排專精于此的太醫分批入診,其余在花廳候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