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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乃九五之身,如此莫被人看見了。陛下也不必自咎,你我姊弟親情我如何能不救你。”江玨連忙起身拉他起來,兩人再次隔著茶案坐定。江玨問:“他們是淮——江晝的人?”
她正欲說淮王,轉念又想起來這人已經被削了藩位。
澹臺遲手段雷霆,又有江珩在后作保,參與謀逆者如今已經大多身首異處,也少有負隅頑抗的。其余男眷也罷了爵位官職,貶為庶人免了發配流放之苦。女子沒入掖庭,已出嫁免了誥命終身不入帝京,其余不做牽連。
皇恩浩蕩,普天之下任誰都不得夸贊一句圣人慈善,顧念著血脈親情,不忍誅滅親族,而其中曲折只有江家人自個兒門清。
若不是江玨平安回了帝京,有個機會在圣人面前給自家求了個情面,否則怕是淮地的水都得沾上血氣。但誰又能料到她最想保的那人竟兵敗自殺,墜入淮水,落得個尸骨無存。
“阿姊,”江珩輕聲喚回了江珩的思緒,沒有再應聲,便是肯定了江玨的話,也是怕她再傷心。
江玨心下明了,畢竟會罵她毒婦的也就淮王的舊部,這群人如今也算是群龍無首胡亂打殺。過去公主府長期閉門謝客,宮里頭派了不少護衛,連個飛到園子里的鳥都會被仔細盯著,也自然沒有刺殺的事,反倒是宮里頭人多手雜易生事。
她嘆了口氣,心知江珩為了護她有意瞞著她,但也不愿意這事兒就這么被糊弄過去,“陛下可曾想過,若是我今天不在這場刺殺該如何化解?”
“朕相信澹臺大人已經準備了萬全之策。”江珩勉強應對,雖然他也覺得澹臺遲像是出了抓人以外什么都沒準備,但自己選的人,自己同意的對策,君無戲言,硬著頭皮也要抗住。
江玨狐疑挑眉,“他攔得下?”
甚少有人知道昭宓長公主的武學造詣,得益于先皇特許大內高手教導,反倒是江珩對此毫無興趣只會點看得過去的三腳貓功夫。一旦言及武力,江珩總是落了下風,他對于澹臺遲能不能攔得下心里也沒底,更多的緣由又無法明言。
江玨此時看江珩的目光像極了自家傻弟弟被人騙了還數錢的樣子,但也無意讓他落了面子,暫時下了評判。
“那出此意外之事就是澹臺大人失職了。”
順著她的話,江珩果斷讓澹臺遲接下了瞞報的鍋,“朕是該治澹臺遲的罪。”
“若再……”
“朕保證不再犯。”
江玨嘆了口氣,并著食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陽穴,江珩已經做出了姿態表明不想讓她多知,那她也暫且將這當做處理逆臣的意外。她另起一茬問江珩,“你可知母親要你選秀之事?”
“母后略透露過一些。”江珩頷首默認,“母后讓阿姊幫著參謀,朕也能省心些。”
江玨追問:“那你對中宮之位作何打算?”
自知這事早晚要來,江珩索性和江玨說了個明白,“朕暫無此意,你我二人與婉娘自幼相識,皆知婉娘系出高閣秉性純良,若不是染了風寒又為了后宮之事思慮過重也不會薄命至此。如今后宮清凈,朕憂心貿然立了個不知根底的中宮怕是不得安寧,倒不如暫由德妃掌管,待來日觀望一番再做決定也不遲。”
這兒的婉娘指的便是季皇后。皇后季氏名余歌,小名婉娘,家中與魏太后有一段親緣。自幼便時常隨父母入宮伴駕并請安太后,和江珩也算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后又有先帝做媒,約了婚姻,嫁入東宮,可憐在后位上不及半載便撒手而去。
江玨沒那底子去對別人的婚姻說三道四,對這事兒也不強求,只是關心道:“母親可知曉你這心意?”
“母親那兒還望阿姊幫忙說道一番。”
既然是江珩的請求她自然應下。
刺殺一事雖有波折但刺客都是沖著姐弟來的,其余宗親臣子未被波及,偶有驚懼之下的磕磕碰碰江珩一律厚禮安撫,抓到臨陣逃竄的往后升遷之路基本無望,救駕有功者重賞。
至于昭宓長公主則已經賞無再賞,普羅天下的珍寶美物公主府從來不缺,若是再加封則有礙祖制引人謗議,江珩雖有心補償也阻礙重重。
江玨也不讓江珩為難,討要了西山的溫泉行宮,皆大歡喜。
而就江玨看來,除了那兩只十足殺意的□□,一只對著她,另一只對著江珩,其余怎么都有兩三些水分。
離宮宴還有些時辰,魏太后入內和江玨又安撫了幾句,看到江玨被包得嚴實的手好不容易才止了嘮叨,又有宗親命婦請安太后,故不做久留。江珩去安撫朝臣賞賞雪景,臨行前他知曉江玨畏寒,特赦公主府的轎子來此接她去未出宮時的寢殿修養。
等轎子時起居殿內只留了幾個宮婢內侍,四下無聊,自幼生長于宮中的江玨又見慣了各宮的陳設布局,沒有在殿內閑逛的心思。
她隔著窗看到一個人影立在窗外,憑那深藍色的官服和連最擅阿諛奉承的公公都不敢上前的人緣,江玨認出了那就是澹臺遲。
江玨抬手召來公公,垂眸吩咐道:“去請澹臺大人進來與本宮敘敘。”
“是。”
公公雖心悸那人,但也不敢違抗了長公主的命,小跑著出了殿去尋藍衣的影,好在這澹臺大人這次倒是好說話。
“公主。”
“進來,大人坐吧。”
澹臺遲拘謹地拱手一禮,倒也沒推辭,就著江玨下手的位置落了座。他這般恭順,江玨竟一時忘了原本要他來做什么了。
大概是被江珩選秀立后之事煩擾,江玨開口便是個上了年紀的問法,“澹臺大人可有家室?”
澹臺遲似乎也被她這問打得措手不及,許久木了木神情才道:“勞公主掛心,下官已有家室。”
江玨暗自感慨,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遭了罪,嫁給了這種人緣敗壞還木訥無趣的人。
“本宮似乎未見尊夫人進宮。”
江玨本是隨口一問,誰料那澹臺遲聞言起身又是大禮謝罪,看得江玨一愣愣的。
“下官內人已離臣而去一載有余,恐有礙上聞故不敢提,還望公主恕罪。”
“嘖。”
那好吧,沒得聊了。
讓他起了身又坐在下手一陣無言,江玨下意識想敲敲扶手無聊打發時間,甫一抬手想起來自己的手剛剛遭了罪,而眼前的人難逃罪責。
江玨這才想起自己原先要問的正事,明了嗓子挑起眉問他,“澹臺大人對此次行刺可有見地?”
“公主若真想知道下官是如何看待的,下官也不敢隱瞞。下官受命于天子,全權決斷的淮王謀逆一事,文案卷宗下官皆有參閱,也懂得比旁人略多了那么些。淮王父子大逆不道走漏了風聲,下官斗膽遞交了罪證,而當今圣上英明果決為社稷大業忍痛割舍私情方得社稷之安。其殘黨余孽不過是負隅頑抗。”
說到這事兒他倒是能侃侃而談,江玨不由多看了他幾眼,也明了江珩為什么會選這人擔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