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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不管是捧還是逗,張芳都有點說不下去了,怎么說?明顯這種場面,老夏家母子(女)三都透出了惱意,她又不傻,這會再繼續澆油,指不定火就燎到了她的身上。
夏小香呲笑出聲,“我說弟妹,咱能換點新花樣不?每次都使這招,狼來了的故事小孩子都知道,一次兩次好使,多了,你不覺得肚子疼,我們還聽著耳累呢?”
張芳張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對上夏鶴寧那雙黑幽幽的帶著怒火的眼眸時,頓時嘎了!
“大姐,我是真的疼,”陳淑香咬牙說道。
“那以前都是假的了?”
“……”
“鶴寧,我真的肚子疼,你趕緊送我去醫院,”
“你已經在醫院了,”
“……”之前跟夏鶴寧鬧時,送我去醫院說多了,就順嘴了。
“鶴寧,你信我,我真的肚子疼,你趕緊叫醫生,趕緊……啊……”陳淑香嘶吼道,她感覺自己的肚子往下墜,疼死了,她真的疼死了,從來沒有過的疼痛,她開始后悔之前拿肚子疼說事,現在真疼了,卻沒人相信。
“不用叫醫生,我就成,好歹也是婦產科護士長,給你聽聽胎心,看看胎氣的本事還是有的,省的一會醫生過來了,你也痛過去了,到時候我們老夏家又成了醫院的笑料,”
“大香子,說話積點德吧,你就算不顧念我妹,也該顧念一下她肚子里孩子,這可是你們老夏家的親骨肉、大孫子,”不管是不是真疼,但自己小姑子演的真像很疼的樣,張芳決定配合她把這關過了。
“積點德?這也是我想告訴你們的,”夏小香最煩別人這么叫自己,一嘴的鄉土氣息,土的掉渣,可張芳和陳秀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似的,一口一個大香子的,還非揀公共場合喊,因此每每聽到這個稱呼,她脾氣就不大好,“陳淑香,你肚子里可不僅僅只是我們老夏的骨肉,還是你的親骨肉,你成日拿孩子做筏子,你姐成日里詛咒孩子,就沒想過這話說多了,孩子真出了啥事,咋辦?”一邊說,一邊很專業地將陳淑香扶著躺在病床上。
“大香子,你說啥呢?我什么時候詛咒孩子了?那是我親外甥,我能詛咒我外甥,倒是你們,放著正經的孫子不看顧,非逮著一個……”
“張芳,我勸你話想好了說,別說出什么讓人后悔的話……”瞄了一眼乖順地坐在病床上聽她們爭吵的夏沅,夏小香終于想到自己是個姑姑,忙厲聲呵斥張芳,阻了她的話頭。
“都別吵吵了,趕緊送到婦產科,叫婦產科醫生準備手術,”兩人吵嘴的功夫,夏奶奶已經將人放倒,做了下簡單的查看,她也是醫生,雖然是外科,但脈搏什么還是會把的。
“嬸,俺家香子這是……”張芳驚慌了,夏小香也傻樣了,合著這次來真的了!
“要早產了,”夏奶奶一臉嚴肅,又對一旁也呆住了的夏鶴寧說,“愣著干啥,趕緊叫醫生,要婦產科醫生,”
“噯……”夏鶴寧連連點頭,人卻沒動,還是夏沅推了他一把,“爸爸,奶奶讓你趕緊去叫醫生,”
“啥,早產?這才八個月,咋就早產了呢?七活八不活,這是要俺們家香子的命啊,”張芳反應過來,拍著大腿哭喊起來,“還有兩個月才到預產期,前幾天來醫院檢查,醫生還說各方面都挺好,沒有早產跡象的,咋就早產了呢?嬸,到底是咋了,這到底是咋了,萬一俺家香要是出點啥事,俺娘和俺男人那,俺咋交代啊……”
她是真的害怕啊,陳淑香真要有個好歹,她們老陳家跟夏家通家合好的紐帶也就斷了,就算夏家因為愧疚,會對他們做出補償,可那也長久不了,更何況,陳淑香是陳老太43歲時得的老姑娘,一直跟心肝似的養著的,真要有個好歹,陳老太能活撕了她!
夏沅坐在病床上,跟看喜劇似的,看著這場鬧劇,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
要不是顧忌她老爹的顏面,她就敢抓把瓜子,邊吃邊看,她不大記得夏阮阮具體什么時候生的了,但肯定不是足月生的,她對六歲時的記憶有點模糊,因為夏阮阮是這年生的,這個突來妹妹讓她覺得不大舒服,不太喜歡,所以對她的一切,她都不怎么關心。?
☆、晦氣
? 當婦產科醫生被夏鶴寧叫來時,陳淑香已經疼的不行了,抱著肚子叫的跟殺豬似的,一聲高一聲的嚎叫,嚇的三樓病房的一些小病人和二樓新生的小嬰兒都跟著哭了起來,整個一黃河大合唱……夏沅沒生過孩子,也沒見過人生孩子,聽人說過,人的疼痛如果分十級的話,那么分娩特別是初產婦的自然分娩,疼痛可達到8到9級,經醫生檢查后得知陳淑香是因情緒起伏太大,以致宮縮頻繁動了胎氣,導致提前發動,遂讓護士去叫工作人員抬擔架過來。
等擔架的功夫,夏奶奶對嚇的有些呆愣的老兒子說,“寧子,你帶沅去吃點東西吧,昏迷了這么久,一直都沒進食,鬧騰了這么一上午,她該餓懷了,小香這,有我和你大姐看著,沒事的,”
“不行,寧子必須去,他是俺家香的男人,小香都這樣了,她男人必須守在身邊,真要出點啥事,寧子也是俺香的主心骨,再說,真要有個萬一……還要寧子拿主意呢?”
“張芳,能盼點好不,會說話不?這緊要關頭,不能出點吉利話,真要不會說,就趕緊把嘴閉上,再說這種晦氣話,萬一驚動了送子娘娘,她一著惱,真把咱孩子收走了,看你怎么跟你們老陳家交代,”
“夏小香,你良心被狗吃了,俺是那個意思嗎?俺是心疼俺家香,都這個時候了,你們滿心滿眼的還是這死丫頭,你們老夏家的心都偏到天邊去了,俺們家香命可真苦啊,咋攤了這么個婆婆、男人和大姑子……”張芳說著,就拍著大腿嚎哭起來。
“都別說了,大嫂,我去,我沒說不去,娘,你留這兒陪沅兒,我跟著去……”夏鶴寧在吵鬧中回過神來,他倒不是被嚇到了,就是被這突來的情況打的有些懵了,自打懷孕,陳淑香就隔三差五的鬧上一回,初時,還有些緊張,后來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煩躁之外,也不敢跟她計較,大多時候都是沉默以對,或像干脆直接無視,就像這次,沒曾想竟真把她氣早產了,有點始料不及,很是驚惶。
“你去,你去干啥,是能幫著接生,還是能幫著助產,小芳,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不心疼媳婦,就是因為替淑香著想,我才不能讓寧子跟去,你也不看看寧子是干啥的,”
老一輩人都覺得女人生孩子時男人最好不要跟著去看,免的沾了晦氣,按說夏奶奶作為一名醫科大畢業的老醫生,不該有封建迷信思想的,但這些年她身邊還真發生了一些無法用科學證明的怪事,所以對于一些忌諱,她是寧可信其有,再者,陳淑香動靜太大,叫聲太兇,她怕老兒子看多了會有心理負擔,便找了個借口將他支開,再說,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寧子又不是大夫,又不會生孩子,去了也是幫不上什么忙,純粹跟著擔心受怕。
她承認自己偏心,但老兒子是他的命根子,誰都比不得他重要,再者,她也沒瞎說,寧子和老頭子都是部隊出身,轉業后又磨著老頭子去了刑警大隊,身上煞氣重,小孩子初生體弱,被沖也是有的。
“……”干啥的?張芳一時愣怔,一臉迷惘,就聽夏小香從旁提醒道,“都是生過好幾個娃的人了,陳老太就沒跟你說過這生孩子的忌諱?小孩子初生胎氣弱,容易被煞氣重的人給沖著,我弟是干啥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張芳自己不信這個,但她婆婆信的很,這些年她為陳家五胎生了六個娃,別說生產當日,就是月子里,他男人也沒進屋瞧過她一眼,只因婆婆不讓,說生孩子和月子里的女人晦氣,男人沾不得,沾了就倒霉。
人家拿婆婆的話來堵她,她能說啥?沉默唄!
一旁,陳淑香嗷嗷叫著光顧著疼了,根本沒細聽幾人之間的談話,只聽見婆婆不讓丈夫陪她去產房,疼痛加驚恐,就有點情緒失控,“娘,我都疼成這樣了,你們還管什么忌諱不忌諱的,鶴寧必須陪我去產房,他必須去,不然我就不生了,我不生了……”
老娘的忌諱,陳淑香如何不知,但陳老太口中的忌諱一向側重兒子方面,對媳婦和孫女方面的忌諱一向看的很淡,所以在陳淑香的認知里,產房忌諱只針對男人,對她和孩子是無礙的,這種時候,她都疼的恨不能立刻死去,哪里顧得上夏鶴寧忌諱不忌諱的,又覺得婆婆和大姑子怎么這么自私無情,她都一腳進鬼門關的人了,她們首先想到的卻是兒子會不會犯忌諱,會不會沾了晦氣,太讓人心寒了!
七活八不活,她需要一個主心骨撐著自己熬過這個坎,因此哭鬧不休,“夏鶴寧,你不能這么對我,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是你們老夏家傳宗接代的香火,你必須陪我去產房,必須陪我去,就是死了,我也要你陪著我走到最后……否則,我死不瞑目……”
夏奶奶皺眉,就怕她這樣,嚎的讓人心慌慌,為了夏沅,她老兒子這兩天都沒合過眼,精力和體力雙重差,被她這么哭一陣嚎一陣的,心理壓力得多大啊,“淑香,快別說這些喪氣話,你只是早產,剛大夫都說了,孩子發育的好,不會有事的,你忍著點,留著點勁一會好生孩子,”
“還生什么?我不生了,疼死我了……”抱著肚子翻來覆去地說著這幾句話,這時工作人員扛著擔架過來了,夏鶴寧走過去,將人抱上擔架,被陳淑香一把拽住,哭喊道,“娘,你讓鶴寧去陪我去產房吧,你讓他去吧……”
“我去,我陪你去,就在產房門口等你,我保證等你生完孩子,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到底是他的孩子,夏鶴寧怎么可能不去,忌諱什么的,他一個公職人員怎么可能會信,剛才沒應,是因為他知道他娘的性子,別看平日里挺溫和挺善良挺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一老太太,其實特別拗,一旦認準什么事,甭管別人說啥,都不會改變主意的,真拗起來,老頭子也得順著她。
方才她既然開口說了不讓他去的話,就是打定主意了不準他去,任他說破大天也不會同意的,所以他只能先斬后奏了。
“寧子,你……”
“娘,你也累了一天了,就留下來陪沅吧,”丟下這句話,就跟著擔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