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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可被雷劈死,是不是有點不大體面,小老百姓罵架時,常說你丫的壞事做盡,小心遭雷劈!
在大家的觀念中只有作惡多端,罪大惡極才會被雷劈死。
更有衛道士在吶喊: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當靈魂上升,驟然身輕的時候,夏沅還有意識,她想起老頭說的話,你今年有血光之災,媽蛋,十會算命八回不準的半仙,兩次準頭竟然有一次落在她頭上,二分之一的幾率,她這是有多糟老頭恨啊!
聽說人死后,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夏沅努力回想自己的一生,肯定沒做過類似于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惡事,但小惡還是干過的,比如在路上撿過一百塊錢沒交給警察叔叔,看見班里同學作弊不僅沒告訴老師還幫著打掩護……諸如此類芝麻蒜皮大小的惡事。
誰能保證自己一點惡事都沒做過,沒人能保證,孔子都不能,所以她是好人。
之所以被雷劈死,其主要原因是她站的太高,如果她站在山谷,就沒這事了,中國還有句古語叫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死時才三十三歲,真真是紅顏薄命!
感覺空間一陣扭曲,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沒了意識!
“大夫,我家沅兒怎么樣了?”
“沒啥大事,有點腦震蕩,休息幾天就好了,你們要是擔心的話,就住院再觀察幾天,”
迷迷糊糊間,夏沅聽見夏鶴寧的聲音,她以為是幻聽,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不對,她死了,被雷劈死了,夏鶴寧也死了,死在去法國看她的航班上,飛機墜毀,乘客無一幸免,她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著,天妃村的墳墓里立的也是個衣冠冢,陳淑香和夏阮阮說是她害了爸爸,不許她去給爸爸上香。
爸爸那么疼她,如果知道她死了,肯定會來接她的,新死的靈魂都是由死去的親人來接的,夏沅想真好,活著見不著的,死了都見著了。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白,她想這應該是天堂了,若是地獄的話,該是一片黑暗!
這個是常識,死沒死過的人都知道。
“沅兒,醒了,”是奶奶。
奶奶旁邊是爸爸,到底天堂風水好,水土養人,爸爸和奶奶都比在人間年輕好多!
“沅兒,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爸爸湊過來問道。
“爸爸,對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才在電話里哭著說讓你來看我,我沒有耍小心眼跟她們爭寵,我是真的太想你了,真的想你,”夏沅努力地朝夏鶴寧身邊掙,她真的想他,自十七歲去美國留學,她就再沒見過夏鶴寧,她知道夏鶴寧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那是她叫了十多年的爸爸啊,她們說不是就不是,說不許叫就不許叫,說不給見就不給見,她忍的好辛苦,可是十多年的感情,你讓她如何割舍得下,忍的住思念,童家是好,吃的好住的好,連爸爸也是親的,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要,她只想要那個會抱著她玩高高,會駕著她騎大馬,會給她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會唱跑調跑到大西北也許還會嚇死幾匹狼的爸爸,童家不是她的家,她不愛也不稀罕。
國外留學的生活好冷清,沒有奶奶燒的紅燒肉,沒有爸爸買的醬肘子,沒有夏灃捉的錦雞,沒有夏淙烤的小麻雀……什么都沒有,她只是想家人了,只是想讓他們過來看自己一眼,為什么飛機會爆炸,然后,她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爸爸沒了,奶奶沒了,連哥哥們也不愿見她,她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只能在夢里見他們。
“爸爸,你來接我了,是不是證明你不生我氣了,你心里最疼愛最喜歡的還是我,”
“當然了,你是爸爸的心肝寶貝,爸爸當然最疼你也最喜歡你了,誰都不能跟我家沅兒比,”
夏鶴寧沒想到陳淑香的懷孕會讓沅兒這么沒有安全感,明明在鄉下時還好好的,怎么一回鎮上就這樣不安,是不是陳家說了什么話被沅兒聽到了,亦或是借著四丫的嘴說了什么,才讓沅兒這么激動跟她打鬧起來,以至于被推倒在地,磕到了頭。
有心想問問,但沅兒哭的太厲害了,往常這孩子也嬌,不順心時也愛哭鬧,但大多時候哄哄就好了,屬于眼淚落的快也收的快的,可今天卻是怎么哄也哄不住,似乎忍了好久,要一次性的哭個夠,撕心裂肺,讓人聽著特別揪心、難受,挖心肝的疼!
哭的都脫力了,最后在他懷里哭睡過去,還牢牢地揪著他的衣服不撒手,一動就皺眉,可憐巴巴,真是疼死爹心了。
夏趙氏遞給他一塊溫熱的濕毛巾,“給孩子擦擦,”
“娘,你說陳淑香是不是給沅兒說了啥,怎么就讓她哭成這樣,”
“鶴寧,要不我帶著沅兒去你大哥那住段時間,待淑香生了之后再回來,”
“娘,你看沅兒這樣,我能讓你帶她去哪,去哪我都不放心,”夏鶴寧指指自己被攥得死緊的衣襟,將夏沅朝懷里攏了攏,手有節奏地拍打著背部,生怕人睡的不安穩,還小浮動地晃悠著。
“哎,當初就不該聽你大姐的話將沅兒安你們頭上的,給你大哥就好了,你大嫂喜歡沅兒,灃兒又是兒子,一兒一女整好湊成一個好字,也沒你們這么多事,”
“娘,你又背著我說我壞話呢,我都聽到了,”
“別說背著你,就是當著你的面我也這么說,”?
☆、往事(捉蟲)
? “娘,沅兒咋樣了,我剛在路上遇到小梁,說沅兒給磕到頭送醫院來了,咋回事啊,”
“跟陳家四丫打架,被推搡磕到門框上了,后腦勺磕破了,沒啥大問題,住院觀察兩天就能回去了,”
“得嘞,不用問就知道陳家又出幺蛾子了,寧子,我說他們老陳家一天不作,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是咋地,”
來人叫夏小香,夏鶴寧的大姐,秀水鎮鎮醫院的婦產科護士,婦產科跟兒科是母子科系,兩科的醫生護士都熟的很,誰家有親人來看病,都會相互支應一聲,這邊夏沅剛被送到醫院,那邊就有人跑去告訴她了。
她當時正在給產婦下奶,也沒細聽,得知沅兒傷的不嚴重,給產婦下完奶才趕過來,路上遇到兒科護士小梁,就問了幾嘴,小梁也不太清楚,就聽說是兩孩子玩鬧時磕到的,聽她娘一提陳四丫,小火就有些壓不住,“這老陳家消息夠靈通的,昨個你們才被寧子接回來,今天他們就敢打上門,真當我們老夏家沒人了,”
“小點聲,剛睡著,”夏奶奶噓了一聲,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夏小香也是真渴了,那產婦是不易下奶的體質,她忙活了半天才弄出來,因記掛著侄女,水都沒來及喝一口就趕過來了。
接過她娘遞過來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氣,方才覺得嗓子眼沒那么干了,見夏鶴寧還將沅兒抱懷里摟著,便拍拍床說,“還抱著干嘛,趕緊臥床上,這樣睡的也踏實點,”
“我先抱回,剛哭的兇,這才睡著,睡熟點再放,”夏鶴寧壓著聲音說,用毯子將夏沅又裹了裹,輕輕拍著小背哄她睡熟。
“……”夏小香眼角抽搐,她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叫柳林,比夏沅大兩歲,因是繼三個孫女后柳家唯一的大孫子,重男輕女的公公婆婆把他寵的不行,要星星不給月亮,老兩口的退休工資幾個兒女誰都別想沾一分,全都用在他身上了,前段時間還托人搞來一個從美國進口來的變形金剛,那家伙,老貴了,就連她這個一分都不用出白占老人便宜的親媽都覺得老兩口寵孩子寵的太過了,難怪她那兩個妯娌每次來家都要酸上一番。
而她老弟待沅兒就算趕不上老兩口待柳林,也差不太多,她有點同情陳淑香那女人了,換誰挺著大肚子老公卻將別的女人捧手心寵著都會氣不順,哪怕她只是個六歲的小女娃。
“聽說你花了三百塊錢給沅兒買了個洋娃娃!”
“你聽誰說的?”夏鶴寧驚訝,那洋娃娃是他托朋友從上海帶回來的,他們這兒根本沒得賣,陳淑香問他時,他就說一朋友送孩子玩的,沒花錢。
“還能有誰?陳秀唄,他們廠的那趙科長調職了,她男人那個副科想動動,昨天去幾個廠領導家串了串門,看到廠長小孫女手里抱的那個洋娃娃跟沅兒的一樣,就隨口跟廠長兒媳婦問了下價格,那兒媳婦告訴她了,還說咱這沒地買,只有北京上海那種大地方才有,陳秀回來就跟我們科的小劉抱怨了幾嘴,小劉又學給我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