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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好日子到了去年,便是流年不利了。去年秋,不知怎么地,火篩萬戶與汗廷翻臉,刀兵相見。三個兒子從征。圖爾根一戰(zhàn),己方戰(zhàn)敗,整個蒙郭勒津歸了大汗四子阿爾蘇博羅麾下,蒙古貞部從此煙消云散。部族易主也就罷了,入冬后,三個兒子息兵返鄉(xiāng)。老大、老三倒還無恙,只是老二,卻是冷冰冰地躺在馬車上給拉回來的。老二戰(zhàn)歿,讓扯立克大叔痛不欲生,一夜白發(fā)。
去秋這一戰(zhàn)延續(xù)入冬,整個蒙古本部人困馬乏,還未喘過氣來。哪知未到開春,各部牧民中便流傳起一則謠言:南邊的漢人大軍要殺過來了!剛聽到這傳言,扯立克大叔毫不在意。明軍搜套?笑話,自三十年前明將王越出關攻套之后,從來是咱們蒙古人南下攻伐擄掠,再沒有一名漢軍敢來攻擾!
哪知沒過幾日,阿爾蘇博羅果然大點兵。這回不再抽簽了,各部落十五以上五十以下丁壯盡行征發(fā)!老大、老三在家中還沒將大炕捂熱,又要披甲出征。這一回,扯立克大叔心里七上八下,似有不詳預感。最后一頓晚餐,他將精心收藏的當年隨身鐵甲翻了出來,交給老三。“巴圖,漢人有句話,來者不善。這回上陣,你要多看著些。漢人奸猾,你這愣小子別只顧沖殺,中了狼套子。”
“爹,用不著這個了。”巴特爾插嘴說道。
“怎么?”
“孩兒聽妹夫說,當年大汗次子烏魯斯博羅率十萬大軍與漢軍會戰(zhàn)遼西,吃了明軍新火銃地大虧。那漢人造的新火鐃,較原先犀利許多。精鋼重甲百步之外輕易便能打透,盾牌也擋不住。依我看,多套這一重鎖甲也無用,不如輕裝上陣,搏殺起來更便當,退起來更快。倒是這回多帶匹好馬去更緊要。”
扯立克大叔瞥了老大一眼,“你老爹征戰(zhàn)幾十年,什么沒見識過?一百步擋不住,三百步呢?火銃擋不住,弓箭飛石呢?老三,老老實實穿上。緊要時候,怕地就是那一下。巴特爾說的多帶好馬倒是在理。還有,你們要是見著戰(zhàn)死的明軍,記得將他盔甲扒了來穿上。漢人打仗不行,工匠地本事卻強過我們許多。哦,有些軍官的佩刀、弓箭甚是好用,別忘了試一把。光搶些金銀保不了命。”
巴特爾奇道:“阿爸,往日出征,都沒見您如此叮囑,這回怎么了?”
“哼。往日與明軍作戰(zhàn),哪次不是抽丁?不到萬分吃緊,或是決戰(zhàn)時分,咱們蒙古人何曾丁壯全出,連幾個看家地都不留了。”扯立克大叔反問一句。“要是小個幾歲,腿沒瘸,你爹此番真要陪你們上陣了。別地不說了,你們也已不再是雛鷹。記著一句話,鷹勢再猛,也須躲著山峰雨云。”
送走兩個孩子,扯立克大叔的心也跟著飛向南邊。這回二女兒阿茹娜地心上人,相鄰部落的小伙子寶音也首次出征。丫頭整日里擔驚受怕,老纏著父親問戰(zhàn)場情形,兩個哥哥什么時候能回來。這么東問西問,折騰得扯立克自己心里頭也總是七上八下。還是出來放牧清凈,咂一口馬**酒,看一眼天上地流云。雖說心里還是放不下,至少好過面對女兒那哭喪著的小臉。
正在走神,猛然南邊有些響動。扯立克猛地伏倒在地,將耳朵緊貼著地面細聽。似乎是幾十匹戰(zhàn)馬疾馳而來。扯立克趕忙起身,一聲哨,一匹高壯地黑馬飛奔而來,還是老伙計有靈性。扯立克飛身上馬,驅著馬群往回趕。
才將馬群圈好,就見數十騎風一般馳入宿營地。馬上騎士皆是蒙古將兵。一個個滿面塵灰、盔歪甲斜,有的還裹著傷。扯立克大叔見此情形,心頭就是一緊。戰(zhàn)線按說至少是在南邊百里之外的都司兔河一帶,蒙軍竟然潰散至此,這必是打了大敗仗。現下他心里頭惦念的卻是兩個兒子。
往人堆里掃視一圈,扯立克大叔一眼看見頭戴百夫長翎飾的大兒子。與出征時的意氣風發(fā)比起來,巴特爾就如換了個人,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甲松袍斜,隨身刀箭都沒了蹤影,只有一張角弓還孤零零掛在鞍前。此時,巴特爾正摘下水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去,看來這一路是只顧奔逃,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了。
“巴特爾——”
聽著這一聲吼,巴特爾回過頭來,四下看了看,見著阿爸那熟悉的身影,將水囊一撇,搶步上前跪倒在地。“阿爸,快,快讓族人收拾車馬,咱們趕緊往北走。”
“怎么?漢人打來了?四王子戰(zhàn)敗了?”
巴特爾一下子沒忍住,眼圈一紅,“嗚嗚”地哭出聲來。“阿爸,敗了,敗得太慘了!這壓根就不是對陣,是送上門去讓人痛宰!孩兒所在整整一個千人隊,活下來的,怕是全在這兒了!”(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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