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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陳琛來到府上,本雅克圖大喜過望,便拉著做起學究來了。//www.QΒ⑤。com\\陳琛倒是與本雅克圖頗對胃口,也好為人師,一本《周易》聊得不亦樂乎。馮虞卻難靜下心來,總想起昨晚與李東陽道別時的情形。
兩人分手時,李東陽一臉肅穆,與馮虞說道:“老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這天下,終歸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國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有才,又非野心勃勃之人,不過是機心重,后手多罷了。老夫只提點你一句,漢魏以降,治國之道素來是明儒實法,兼用王霸。今日你所呈之策,于霸道入木三分,皆為富國強兵之妙法捷徑。不過,老夫以為,既是事關國運,當思量百年千年。單用霸道,或可盛于一時,卻難免時勢更易,花自飄零水自流。
”
想了想,李東陽又道:“老夫倒是想起《史記殖列傳》上這么一段話語,‘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你多想想,或許別有心得。哦,再有,趨吉避兇,狡兔三窟,人之常情。不過,天下一統為亙古不替之勢,行割據之事或可得于一時,青史上卻終不免個罵名QB5。既然你在福建說話管用,便要管束好一方官民,否則便說不清道不明了。”
馮虞躬身答道:“謹受教。”
李東陽點頭道:“這樣,今日你所言,容老夫善加斟酌。有些話,還是老夫來說妥當些、管用些。呵呵,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
這老頭子著實是修煉成*人精了。不過,馮虞心里明白,李東陽對自己還是頗有些寄望的。或許,經歷過數十年宦海浮沉,李東陽早已超脫了尋常儒生、吏員境界,否則決不會如此輕易領會、接納馮虞這番于千年儒家倫理頗有些大逆不道的政論了。
三日后,李東陽突然連上兩道奏章:《厚農資商富國疏》、《請弛海禁折》。這兩道折子一出手,便似一石激起千層浪,不但整個朝廷翻了天,更可說是震動天下,士紳官民無不矚目。奏折全文傳抄四方,一時洛陽紙貴。朝廷內外相關奏章、上書如雪片般飛上龍書案。贊和、反對者各執一詞,當即在朝野上下掀起一場論戰。
看罷奏章文字,陳琛當即持了文本來找馮虞。“奇也怪哉。這兩道奏章若是出自大人你的手筆,還算說得過去。可這老爺子,幾時換了腦筋?這可是毀譽只在一線之間啊,李東陽轉眼便要致仕了,不穩穩當當過去算了,怎如此放得開?”
本雅克圖接了奏章看了一遍,奇道:“重農抑商,歷朝歷代莫不為之,李閣老不怕動搖國本么?”
馮虞沒搭理他。卻對陳琛說道:“老李地心思我是明白地。按他這年歲。撐不了幾年。換句話說。便是快到論定之時了。老李人品不錯。詩文好。滿腹經綸。也做過不少好事。只是劉瑾當政這五年。老李虛與委蛇。不曾掛冠而去。說起來。五年間他為苦心維持力挽狂瀾。潛移默奪。保全善類。天下陰受其庇。尤其是遭劉瑾迫害地官員。皆委曲匡持。或明或暗地盡力抱拳。可風評卻是褒貶不一。還是有人不買賬地。畢竟在多數人眼中。非黑即白。李東陽戀棧無為。便不如劉健、謝遷之快意磊落。老李自己總是深以為憾。不知后世史筆會如何來著墨。劉瑾倒臺后。老李請辭時。便上書自責‘因循隱忍。所損亦多。理宜黜罷’。幸得皇上慰留。思前想后。只有在最后這兩年挽回一筆。自古青史流芳。無非立功立德立言。立德立言是來不及了。只能做一兩件驚天動地地大事。為大明中興治隆打開局面。算是立功了。”
本雅克圖還是摸不著頭腦。又問:“開海興商。便能富國中興么?”
馮虞便將當日與李東陽所說地那番言論又復述一遍。“寧之。所謂國用。單單倉縻足便夠了么?你問問戶部。多年來。江南漕糧源源不絕。京師官倉糧食堆積如山以至眼見著霉爛。可自開國以來。哪年日子不是緊巴巴地。興建水利、官道。撥付軍餉。修繕邊塞。發放官俸。營建宮室。這些都是要銀錢地。國用不足。事還要做。怎么辦?官為刀。商為魚肉。要么加征。要么拖欠。長此以往。只能是民生凋。民怨沸騰。你說。這‘商’還能輕易‘抑’么?”
本雅克圖聽得似懂非懂。“這……唉。草原上實在沒有這么多麻煩地。不過。我總是擔心。這兩份奏疏要給李閣老引來許多麻煩。”
馮
點頭。嘆道:“這是難免之事。自古行開創之舉。議如潮。若是一個不小心。商鞅、王安石便是殷鑒了。”
“那不是……”本雅克圖急道。
陳琛笑道:“既然是馮大人惹出的這樁事,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坐看李閣老孤軍奮戰了。”
馮虞道:“話是如此,不過,怎么個幫法卻是有些講究。跳出來幫腔,弄不好還適得其反。不過,有個人開口,卻是一言九鼎,管用得多。”
“難不成是皇上?”本雅克圖問道。
“還能有誰?皇上發話,那是一個頂十個,尤其是當今這位。”陳琛笑道。
正說話間,親兵來報,皇上急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