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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姐姐,覺得在某種微妙的程度上這是對她的背叛,但又覺得自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難道要他和吳藝瑾說因為和姐姐有著肉體關(guān)系所以不能和她一起吃飯嗎——而且他也不認(rèn)為他們會再有更一步的進(jìn)展,于是他們又開始共享晚飯的時間。
吳藝瑾似乎根本沒有被他們之間不能言說的微妙尷尬影響,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但方知遠(yuǎn)還是慶幸自己有了一個除姐姐之外的類似朋友的人——當(dāng)然一些深層次的問題和內(nèi)心的想法還是不能和她交流的,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話如果能說出口,對象也只能是姐姐。
可他和姐姐,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也沒有了交流呢。
他想起初中寄宿時這一切的開端,盡管拿到了學(xué)費全免,私立學(xué)校的各項開支仍然不小,那時候家里面初買房,首付掏光了積蓄不說,新房的裝修等一眾事務(wù)也不是小數(shù)目。盡管母親沒要求什么,他還是自覺地壓縮了自己的生活費,母親在本地還沒立穩(wěn)腳跟,缺少本地的朋友,裝修又鬧得她焦頭爛額,根本難以關(guān)照到他。
于是他開啟了自己最為煎熬的一段日子,獨立生活、陡然上升的學(xué)業(yè)難度、內(nèi)心里隱隱作祟的因貧窮引起的自卑和身體發(fā)育給他帶來的困擾一并襲擾著他,他幾乎在混沌中適應(yīng)著所有的一切。在宿舍難眠的夜晚里,聽著起伏的鼾聲和床鋪微響,他盯著上鋪鋪面的木板,有種置身于幽暗的海洋中的虛浮感,他被微小的聲波兜著,搖搖晃晃地推到大海中央,再直直地墜落下去,被海水包裹住所有的感官。
至今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在他很少回想的那段記憶里,似乎少有姐姐的身影,她好像是在他的記憶里完整地消失了,他那時能見到她就只有在家里,在周末和假期的間隙。但在他的記憶里,沒有她的存在痕跡,她像是從一個每次放學(xué)路上都不太高興的小女孩一下子成長為了一個俏麗的少女。
他也記不清他們之間是一向就那么地疏離式的不太交談,還是小時候那種孩童般的悶聲悶語被成長慢慢地磨散,他在她身邊除了感受到那種不用言語的安心之外,似乎也很少互相交談。
不,也許是更早,在她少女青蔥的開端,她開始生長和她的美麗相稱的冷淡時,她就不再和他吐露自己那些忸怩的心思了。他們一貫寡言,所以他沒注意到這些悄然的改變。
不過,說到底,姐姐那時候又能有多開心呢,她比自己更冷淡一些——這是她從小就學(xué)會的防止被女生同伴們冷落的回避反應(yīng)。因為無論怎樣,還有他和她一起嘛。
他從那時起逐漸認(rèn)清生活的真相,在這個父輩缺少錢財、人脈和資源的世界上,他只有依靠自己。于是他奮力地向上,去表現(xiàn)出自己不具備的特質(zhì),于是他在內(nèi)心和外在的失調(diào)中迷失了,連帶著失去了姐姐。
“hallo,你還在聽嗎”,他恍過神來,看見眼前的短發(fā)少女略顯氣憤地嘟起嘴,顯然是對他的心不在焉表示不滿。
他趕忙道歉,吳藝瑾笑了笑,似乎對剛才的小插曲不以為意,繼續(xù)和他透露打探到的跳高的競爭對手的信息,“除了剛才說的二十班的那個體育生,還有一個高二的體育生,比你高一點,不過他主要是練球類的,應(yīng)該也不會太強吧……”
他勾勾嘴角,看著眼前神采奕奕的女孩子,卻始終沒能聽進(jìn)去關(guān)于跳高運動員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