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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詹倒滿一杯酒液端到口中啜飲, 低頭將視線隱藏在暗影中,看著坐在矮桌另一邊的人。
時未卿儀態很好, 即使飲酒也坐姿端正挺直脊背,沒有絲毫紈绔的放浪形骸, 即使身著素凈的白袍,也無法遮蓋住他的殊顏絕色。
祁遇詹眼中卻看到的不止容色,明明才一個白天不見,他總覺得時未卿瘦了許多,寬大地袖袍松松地掛在身上,尤顯他身形單薄。
放下酒杯,祁遇詹視線掃過矮桌,還沒喝多長時間,桌上已經放了幾個空酒壺。
“張侍從不知道不醉不歸的意思?”
祁遇詹抬頭,時未卿正垂眼看著桌上一點一點變滿的酒杯,似乎從沒說過話。
頓了一下,祁遇詹開口道:“知道。”
“即是知道為何只喝這么一點。”視線從放下后仍是滿杯的酒液上收回,時未卿捏著酒杯的指尖泛白,睜著一雙朦朧醉眼看過去,語意模糊地道:“還是,你又在騙我?”
祁遇詹動了動唇,沒說話,他在想怎么解釋最合適。
沒得到回答,時未卿冷笑一聲,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酒一杯接一杯入腹,酒液傾灑略過,順著白皙的下頜,滴落到了胸前,霎時洇濕出一塊塊濕痕。
時未卿眉眼間的陰郁并沒有借酒發泄出去,反而越來越濃郁。
酒對他來說已經無用了。
眼見時未卿紅潤的臉頰被急飲激得發白,祁遇詹抬手輕輕抓住了那只白腕,變回來原來的聲線,“好了,別喝了。”
時未卿抬頭凝視面前的面容,似乎看了好一會才發現,這張臉不是他想要的,他薄唇輕啟:“放肆。”
“喝太快傷身。”祁遇詹另一只手自胸口取出一方帕子,輕輕擦拭凈了時未卿唇邊的酒漬,輕聲道:“小郎若是喝醉了,怎么問話。”
突然時未卿手指一抖,碰倒了酒杯,濺起的酒液落在他白皙的手背指尖,之后順著矮桌流到地上。
他將全部的心神放到祁遇詹身上,緊緊盯著他的臉臉,絲毫沒有在意手上的酒液,或者說已經感覺不到了,“你怎么不裝了?”
祁遇詹又將時未卿染了酒液的手拿起,一邊抬到面前細細擦凈,一邊回答:“再不承認,只怕小郎要生在下的氣了。”
看著潔凈的手,時未卿眼中似乎閃過什么,他又將手抬起了一些,慢慢地探向了祁遇詹的臉,“就是它,騙得我?你要把它燒了,給我出氣。”
確認想找的人就在身邊,時未卿又欣喜又不安,他總在欺騙他,若他要離開,時未卿知道他攔不住,沒有人比他更知道那句找到天涯海角的威脅有多無力。
時未卿不知道為何他總在遇見這些事情,不甘放手,卻又無法改變。
時未卿微微收緊指尖,籠罩住掌心的臉,既然這人現在就在眼前,他不介意再次為他打破原則,只要能把人留住,騙他也沒關系。
祁遇詹一怔,他沒想到時未卿會親自為他開罪,把罪推到了易容上,沒有絲毫怪他的意思。
微動的心間突然翻騰,如同波濤洶涌的海浪擊打海面一般,起伏跌宕,讓他心神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