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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蕙娘面色微紅,她笑得更開心了,連太夫人都露出一線笑意,“新娘子就是臉嫩,其實這有什么的,誰沒年輕過呢!”
蕙娘不敢再和太夫人、夫人說這個話題了,她慌忙抓住了權(quán)夫人的上一個話尾巴,“雨娘學(xué)到哪一步了?我看著她還沒學(xué)到錯金法,上回在這里,還認(rèn)不出來扇套上的手法呢。”
權(quán)夫人和婆婆對視了一眼,她又是笑,又是嘆。“這個小妮子,最愛耍滑偷懶,繡活上我們都管得不嚴(yán)格,直到這幾年才開始抓的,怎么說也要過得去不是?非但錯金法沒學(xué),連亂針繡都才是初涉門堂呢。”
大家把話題岔開了,就談起最近思巧裳的衣服,“都說北奪天工南思巧裳,其實現(xiàn)在兩邊在南北的分號都是越來越多。思巧裳因為你那條星砂裙子,去年在京城足足開了有三間分號,生意都很不錯。今年又出了個貼葉裙子,不過,好像是往吳家送了花色,就沒見往我們家來。”
商人們一向是最勢利的,權(quán)家作風(fēng)低調(diào),蕙娘身為新婦不能常常出門,送她又有何用?一般的花色,做個人情也就罷了,貼葉裙這樣的新鮮花樣,給蕙娘送了,只怕吳嘉娘就不會上身,可也不能兩頭瞞著……真是商人面、孩兒臉,都是說變就變、喜怒無常……
蕙娘滿不在乎,她隨手撣了撣自己的羅裙,權(quán)夫人和太夫人眼神落到她身上,究竟也忍不住帶了三分欣賞:權(quán)家四個兒子生得都不錯,權(quán)伯紅也算是個出眾的美男子了,大少夫人站在他身邊,免不得有些黯然失色。這個二少夫人,論起容貌來,真是一點都不比仲白差。更勝在很會打扮,今天這條天水碧羅裙,安安靜靜一條素色羅,坐在當(dāng)?shù)鼐拖袷且汇桨l(fā)顯得她膚色勝雪,再配上玉色小衫,掐腰一握,新婦慣梳的百合髻……真是雅倩清爽。在這酷暑之中更顯得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光。這份打扮的工夫,不是十多年富貴地里熏陶,就實在是養(yǎng)不出來。
權(quán)瑞雨也算是很干凈清爽、漂亮雅致的小姑娘了,她姐姐還要叮囑她“得了閑你多瞧瞧二嫂的裝束,冷眼能學(xué)一點,將來走出去大家都只有夸的份”。她本來還真有心思學(xué)學(xué)呢,可沒想到二嫂過門第一天,兩個人就鬧了個滿擰。她是有一點脾氣的,這一個月來,雖然漸漸地心里疙瘩也解開了,可見了二嫂啊,也就是氣氣問個好罷了,雙方都沒有更多的表示。今早在擁晴院見到蕙娘的裝束,她心里雖也喜歡,可又不好細(xì)問,只得自己在屋內(nèi)亂翻,還問丫頭,“我記得我有好些天水碧的裙子、對襟衫的,這會都藏到哪兒去了?”
她丫頭還好奇呢,“去年您還說天水碧顏色太淡,讓都收起來呢……還真不知收到哪個箱子里去了,得慢慢地找。”
權(quán)瑞雨撇了撇嘴,有些沒趣,“算啦,別找了,找到了也穿不出去……”
可想到二嫂端坐在母親下首,全身上下,只有腕間發(fā)里兩點金光點題,余下通身竟無一點裝飾,純是玉色配綠色,真真是一打眼就覺得人比衣裳還白,又被衣裳襯托得更白……她又改了主意,“難道這顏色就許她穿?——你還是找找吧!”
正跟這折騰呢,那邊有人來送東西了。是立雪院里新來的陪嫁大丫鬟,穿得倒挺樸素的,一開口態(tài)度也很和氣。“我們少夫人打發(fā)我送個荷包給姑娘玩,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少夫人身邊專給她裁衣裳的瑪瑙得了閑無事做的,聽說您最近正學(xué)亂針繡,也許能用得上……”
這話一出口,連權(quán)瑞雨的丫鬟都知道厲害,她手里還抱著一條天水碧紗裙呢,聽得都住了,見雨娘沒收,便直給她打眼色,權(quán)瑞雨當(dāng)沒看見,沉吟片刻,她還是矜持地取過了荷包。“代我謝謝二嫂。”
把丫頭給打發(fā)走了,她拿著這荷包左右一看,也不禁嘖嘖連聲:這一片亂針法繡成的平湖秋月,連她都能看出來,是難得的佳作。
再把荷包由里到外一翻,小姑娘喜上眉梢:這個亂針繡,沒有鎖邊,內(nèi)囊線頭還在,一抽就松了……隨意抽掉一兩根線,自己在先生跟前細(xì)細(xì)地繡上了,誰能說那不是她做的?
連她丫頭都高興:總算是不用做繡活兒了。她很說二少夫人的好話,“看來,是早就想和您和好了,本來那也就是一句話說岔了的事。人家也想接口呢,話又被人堵了……”
權(quán)瑞雨第二天見到蕙娘,當(dāng)著祖母和母親的面,她自然沒有道謝,但對嫂子的態(tài)度,就要親密得多了。“嫂子,你這一身又配得好看,難得家常穿的葛布衣裙,看著都別出心裁呢——最難得是涼快。怎么搭配的,你教教我。”
這倒是正經(jīng)事,女兒家會打扮不會打扮,差得遠(yuǎn)了呢。太夫人和夫人都說,“是該多和你二嫂學(xué)著點。”
蕙娘也笑了,她仔細(xì)地打量了權(quán)瑞雨幾眼,“天氣熱,花紋就素凈點,大紅大綠的不上身了……可要怎么打扮你,我一時也說不上來,這樣,一會你跟我回去,也到立雪院里坐坐、看看,我讓丫頭們給你參謀參謀。她們一天閑著,就最愛打扮我取樂了。”
雨娘不敢就應(yīng),先看母親,見母親含笑微微點頭,她不用上課自然高興,卻還要拿捏架子,“我一會練幾頁字,練好了瞧瞧時辰,如有空就過來。”
回到屋里,硬生生是多等了一個時辰,這才往立雪院過去。蕙娘自然早在屋內(nèi)等待了。權(quán)瑞雨好奇地東張西望,“這屋里可是大變樣了呢。”
從前這里是二哥住所時,她覺得立雪院實在很大,大得擺個藥鋪用的柜臺進(jìn)來都塞不滿。可現(xiàn)在多了個嫂子,空間一下就顯得不夠了。屋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塞的都是各式小玩意兒,屋角的冰山被紗罩著,紗罩后頭有個小小的風(fēng)箱,上頭還懸了一條細(xì)線,因做得小,看起來玲瓏可愛,權(quán)瑞雨一拉那線,便覺得一陣涼風(fēng)透過冰山,吹得遍體生涼。最難得風(fēng)箱本身輕巧省力,聲音又小。她不禁贊道,“真是想得巧。”
“不值錢的東西,就一個想頭難得罷了。”蕙娘滿不在意,“我這里還有呢,你要喜歡,就拿去玩玩,過了夏再給我送回來——其實這個冬天吃鍋子也好玩,對著一吹,火就旺起來了。”
她要送雨娘首飾、衣服,雨娘還未必要呢,這么不值錢又透著巧勁兒的小物事,算是送進(jìn)小姑娘心底了,她對蕙娘頓時已有幾分喜愛:二哥當(dāng)時雖然不情愿,可婚后和她處得也好,這都一個月了,還沒回香山去住。人么,如今看著也和氣,倒不像是焦家那個暴發(fā)戶出來的姑娘……她甜甜地一笑,“那我偏了二嫂了。”
說著,蕙娘便喚了瑪瑙出來給她量身要裁衣,這個雨娘就推辭了。“家里衣服都是有定制的,年年多少套,少了多了都不好,我平時不大出門,給我做了,我也穿不著。”
要指望一個小風(fēng)箱就能把雨娘給賺過來,是天真了一點,蕙娘不以為忤,又拿脂粉出來和她評說。這事,權(quán)瑞雨很感興趣,兩妯娌年紀(jì)相近,也有話說。她興致勃勃地和蕙娘研究了一個上午,到了吃午飯的當(dāng)口,權(quán)仲白都回來了,雨娘還沒回去。順理成章,權(quán)仲白就邀雨娘留下來一起吃飯。“我也有一段日子沒考察你的功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