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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二人追問,他又簡單解釋道:“明天一早,咱們先暗中鼓動城中士紳百姓前往府衙,小侄再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舉揭穿此案的真相——屆時只要族叔和舅舅挑個頭,帶著那些被裹挾的官員群起反對,這出城降妖的事情就成不了!”
趙百戶聽的連連點頭,他在意的本就不是什么事實真相,只要不用出城送死就好。
李德柱卻反倒有些不放心了,一個勁兒的追問趙崢可有十足把握。
后來又建議道:“若不然,先請成德去探探高大人的口風?也或許……”
“不必!”
趙崢對他的脾性知之甚深,當即將手一擺,斬釘截鐵道:“正要叫城里的老少爺們瞧瞧,這真定府的青年才俊除了關成德,還有個趙崢!”
這豪氣干云的樣子果然正中李德柱下懷,他當即收了婆婆媽媽,拍著大腿嚷道:“好好好,這才是我李德柱的外甥!”
…………轉過天到了七月十三。
一大早陳澄便又召集闔府官員,到府衙商議出城降妖的具體事宜。
會上,高士奇照例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任由陳澄喧賓奪主揮斥方遒。
以他的聰明,自然早就看出此事頗有蹊蹺,且多半和朝廷想要招安化形大妖的事情有關。
但此次招安純是首輔大人一意孤行,朝中文武幾乎全都持反對態度,甚至連一貫尸位素餐的永歷皇帝,也罕見的提出了質疑。
陳澄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惜拋卻性命也要做仗馬之鳴,甭管他是得了上峰授意,還是出于個人義憤,都算是順應了朝中大勢。
故此高士奇明知有問題,還是選擇了作壁上觀置身事外。
只是沒想到,陳澄自己不顧性命倒罷了,竟還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生生把大半個真定府的官員都拖下了水。
高士奇的目光無聲無息的掃過堂上眾人,心道等明日一戰過后,也不知這文武官員還能剩下幾個。
就在此時,忽有衙役進來稟報,說是外面來了無數百姓,想要知道官府準備如何應對那蜘蛛精。
為首的,不乏真定府的頭面士紳。
陳澄聽了,不以為意道:“讓他們稍安勿躁,午時前后自會有安民告示貼出。”
說著,又開始著重強調,為了護一方百姓、守一城平安,真定府各級官員責無旁貸,此次出城降妖有進無退,敢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
正慷慨陳詞,忽又聽外面登聞鼓隆隆作響。
陳澄面色一沉,喝問道:“怎么回事?什么人敢在此時造次?!”
方待派人前去查探究竟,就有衙役跌跌撞撞闖進來,嘶聲道:“大人、大人!外面有人擊鼓鳴冤,說是、說是……”
“說是什么?”
“說是要為族兄趙奎鳴冤,又說那趙奎并非妖怪所害,而是有人蓄意偽造證據栽贓嫁禍!”
這一聲喊,大堂內外頓時開了鍋仿佛。
“什么?!”
“果真如此?!”
“我就說這案子有蹊蹺!”
兩側百戶總旗紛紛起身追問,外面小旗們更是喧嘩一片。
陳澄面色鐵青,起身喝道:“肅靜!公堂之上,豈容爾等聒噪!”
待到堂上為之一靜,他又拂袖道:“這是哪來的妄人,蜘蛛精入城食人一案罪證確鑿,趙奎的妻兒都沒有異議,輪的到他一個區區同族胡言亂語?”
說著,便揚聲下令:“來啊,速將此人拿……”
“大人且慢!”
這時趙百戶起身拱手道:“此人既然敢當眾擊鼓鳴冤,或許真有什么憑證也說不定,何不召他進來問個清楚?若果真是妄人,大人再將他下獄嚴懲不遲!”
有了這個挑頭的,百戶總旗們立刻跳出來一大半,紛紛要求將那擊鼓鳴冤之人招來問詢。
到最后連四老爺,錢谷通判許知行都提出了異議。
面對眾人群起逼宮,陳澄一時難以壓制,卻又不愿意橫生枝節,壞了自己的謀劃。
正騎虎難下之際,一直未曾開口的高士奇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既如此,那就由本官升堂問明曲折,若果是個妄人,再交由巡檢司查辦。”
他雖不想與朝中大佬作對,但身為一府同知,真定府當下的最高長官,總不可能坐視陳澄在公堂上顛倒黑白——否則就不是明哲保身,而是在引火燒身了。
這下陳澄只好拱手應是,沉著臉退回原位。
第6章 鳴冤
不多時。
趙崢昂首直入大堂,面對無數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他坦然拱手一禮道:“真定府武舉生員趙崢,見過諸位大人。”
按朝廷規制,通過初試的生員可以見官不拜,不過這份特權只能維持到武舉府試,一旦名落孫山,就要被打回原形。
高士奇見他生的相貌堂堂又不卑不亢,心中先就生出三分好感,但表面上卻是臉色一沉,喝道:“你既是武舉生員,就應該知道誣告、偽證的下場!”
趙崢微微躬身,揚聲道:“趙崢此來,正是要戳破誣告偽證!”
“好~”
高士奇看了眼左首的陳澄,又問道:“你聲稱蜘蛛精食人一案,乃是有人偽造栽贓,不知可有什么真憑實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