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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呃?怎么?”她停住,站在他床邊。
他使了點力,把她拉著坐下,又伸手去摸她的臉。
“干、干嘛?”她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無措,只覺得他手上炙燙的溫度傳到她臉上,弄得她的臉也如發燒一般燥熱起來。
“……這里。”他有些粗糲的手指在她臉上擦了擦。
“哦、哦……”她連忙用帕子抹抹臉,果然有些黑灰。“大概是方才燒火弄的把,哈哈,沒事,我回去洗臉……”她尷尬的笑了兩聲,“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吧,拜拜!”
說著便一溜煙的跑了。
她沿著巷子跑了好一會方才停下來,呼呼的喘氣。
哎哎……好丟臉哦,真是被他嚇得不輕。
她見前邊不遠就是御花園,便招呼了露西過來,走到御花園的池子邊,掬了捧清水洗洗臉。
這時聽見前邊有些腳步聲,有女子說道,“主子小心,到這邊亭子坐會可好。”
寶珠猜大概是哪個妃嬪在園子里賞花散步,照理說她本該出來見禮的,可又討厭這些繁文縟節,再說也不知道那妃子她認不認識,就拉著露西躲在池子旁的假山后邊,想等她們走了再出來,可又有些好奇是誰,便小心的從假山的空洞里悄悄往外看。
“嗯。”一女子懶懶的應了一聲,扶著宮女的手,慢慢的走到亭子里坐下。
寶珠瞧那女子薄粉敷面、淡掃蛾眉,身著海棠紅繡著大朵牡丹的旗裝,發后斜插著碧玉瓚鳳釵,顯得明艷而端莊,寶珠隱隱覺得她有些面熟,卻一時又想不起她是誰。
她正在思索著在哪兒見過這美女,那妃子卻慵懶的嘆了一聲,捶了捶腰。
寶珠這才發現她的腰身有些粗,看樣子是有身孕了。
“主子,請用茶。”一個宮女給她奉了茶。
“嗯。”那妃子點頭,朱唇微啟,輕啜了一口,點頭說道,“不錯。”
“嗯,奴婢調了些上回圣上賜下的玫瑰花蜜和酸梅蜜,最是清甜爽口不過的。”那宮女躬身微笑道,“圣上如此疼愛主子,奴婢們也跟著沾光。聽嬤嬤們說,瞧主子這肚子,里頭一定是位阿哥呢。”
“你這丫頭倒是乖巧伶俐的。”那妃子聽了微笑,隨手拈了一塊糕點,“賞你了。”
“謝主子賞賜。”雖然只是一塊糕點,那宮女卻是恭恭敬敬的接了,仿佛糕點是金子做的一般。
接著左右的太監宮女又是一番奉承話,什么三千寵愛在一身,六宮粉黛無顏色啦,什么一定能生兒子,大富大貴大吉大利啦,就差沒說她兒子一定能做皇帝千秋萬載一統江山了,聽得那妃子芳心大悅、心花怒放。
寶珠在假山后翻了翻白眼,一幫子馬屁精!
寶珠正煩著這群肉麻的抱大腿黨捧個沒完,她要不要干脆先悄悄溜走算了,卻看見良妃領著幾個女子走過來,寶珠認得良妃后面那個是她同一宮里的敬貴人,另外幾個是宮女。雖說良妃位分甚高,可排場卻比方才那美女低調多了。
“敏敏給良妃姐姐請安。”那女子見了良妃,連忙上前見禮,又與敬貴人見了平禮。
“敏妹妹有了身子,不必多禮。”良妃親手將她扶起,盈盈笑道。
接著兩邊的宮人又給對方主子見了禮。
當寶珠聽得宮女說“敏貴人吉祥”,才記起,這女子就是當初要指給小八的佟格格!
這么快就有了,看來康熙老**很“用功”啊。寶珠促狹的想。
“妹妹如今有了龍嗣在身,可要著緊身子才好。”良妃拉著敏貴人的手坐下,“外頭風大,坐一會便回去罷。”
“謝姐姐關心。”敏敏得意的笑笑,又摸了摸肚子,“皇上對這孩子著緊得很,每日都差人來問……妹妹可是絲毫不敢懈怠的。”
你還拽還顯擺,嫌命長啊……寶珠撇撇嘴。有了身孕已經是眾矢之的,還不收斂些,以為自己是九尾怪貓有九條命啊。也幸好是在康熙這一朝,后宮還算安定團結,若是穿到慈禧那時候,早被老妖婆害死十次八次了。
“那就好。”良妃不以為意的點點頭。
可她身邊的敬貴人卻是不忿了,嘲諷說道,“是啊,妹妹可要好好養胎,莫辜負了皇上的一番美意。若是有什么閃失,可不知有沒有下次了呢。”
“姐姐這是什么話。”敏貴人倒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出了弦外之音,便回敬道,“皇上是當世明君,自然對后宮諸位姐妹一視同仁,雨露均沾的。”
“那是自然。”敬貴人粲齒一笑,揶揄道,“只不過這幾個月,卻是沒有妹妹的牌子了。”
“沒有又何妨?我等身為皇上妃嬪,自當以為皇家開枝散葉、誕下子嗣為己任,怎可為了恩寵,便忘了自個兒的職責?”敏貴人誚笑了一聲,“姐姐比妹妹進宮要早幾年,卻仍未有所出,莫非姐姐想學那飛燕、合德之流,為了一己之私專寵后宮,卻使得皇上子嗣凋零、后繼無人?!”
哇,她還是有兩把刷子嘛!寶珠躲在假山后,倒是對她刮目相看了。
她這番話不但抬高了自己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勞苦功高,還順便擊中敬貴人無子的死穴……把敬貴人比作趙飛燕、趙合德,這話說得是極重了,若是傳到有心人耳中,夠敬貴人喝一壺的。
原來還以為佟敏只是一個一心想攀高位,目中無人、頤氣指使的豪門千金,想不到還有些手段。怪不得她方才對著良妃都敢挑釁,看來是有恃無恐。
“你……!”敬貴人聽了臉色發白,又氣又惱,一時語塞。
“哎呀,小阿哥在踢我呢……”敏貴人把敬貴人說得啞口無言,便得意洋洋的站起來,炫耀似的挺了挺肚子,“對不住兩位姐姐,敏敏這些日子,身子是越發沉重了,又容易乏累,這就先行告退了,請二位姐姐莫怪。”
“有了身子是這樣的。”良妃仿佛沒聽見她們方才的唇槍舌劍,品了口茶,微笑點頭,“敏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敏貴人咯咯笑道,“姐姐是過來人,敏敏往后還要多多向姐姐請教。聽說姐姐的女紅是極好的,可否為妹妹做些嬰兒的衣裳鞋襪?”
“妹妹如今方才三四個月身子,孩子的東西慢慢的做起不急。”良妃沒說做也沒說不做,倒是讓敏貴人碰了個軟釘子。
“那妹妹就先告退了。”敏貴人聽了有些尷尬,草草福了福身便由宮女攙著去了。
“姐姐您瞧這狐媚子……”敬貴人恨恨的指著敏貴人遠去的背影,“仗著自己阿瑪是一品議政大臣、又是當年佟皇貴妃的親戚,便無法無天了!說我也就罷了,還要您給做衣服,當您是繡娘、裁作么……”
又見良妃臉色微慍,她連忙躬身說道,“妹妹不是那個意思,請姐姐恕罪!”
……良妃當年,便是辛者庫的繡娘。
“沒什么。”良妃溫婉的笑了笑,“你也先回去吧,起風了,仔細別著涼。……我再往前邊走走。”
“……是。”敬貴人見她不似惱怒,心里定了定,便也領著幾個宮女告退了。
良妃走了幾步,扶著亭里的柱子,長嘆了一聲。
寶珠見了,也不禁大為同情。良妃心里,還是愛康熙的吧,面對自己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那是怎樣痛苦的感受,寶珠能猜得到。
后宮的女人,總是可憐的……
她正想出來請安,寬慰良妃幾句,卻見良妃啜了口茶,冷冷說道,“怎么茶涼了也不知道換!”
說著便把茶碗往地下慣去,茶碗砰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旁邊侍立的宮女嚇得連忙跪下,“請娘娘饒命!”
“哼。”良妃沒有看她一眼,轉身領著宮女走了。
那宮女抽泣著,也跟著去了。
寶珠在假山后,吃了一驚,又嘆了一聲。頭一次覺得,良妃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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