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精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聲鼓響,眾人肅靜。那士兵首領騎在馬上,高聲喊道:“宿衛軍緝拿在逃欽犯,凡經盤查無嫌疑者,方可出城!”
話音落下,城門繼續出進。進城不受影響,出城一側開始排隊,挨個接受盤查。
宋微直覺這幫人找的就是自己。看了一會兒,不著痕跡往后退。瞅準時機,尾隨著一大群呼朋引伴的進城者,掉頭往城里走。
老天不允,功虧一簣,計劃a中途夭折,計劃b臨時啟動。
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并沒有太多沮喪,反而有種微妙的如釋重負之感。城外人口遠不如城內集中復雜,外來人員滯留,很容易引起注意。一旦出城,便唯有直奔港口,登船出海一條路,也是最狠最絕的一條路。此刻因為外在的不可抗力被迫放棄,宋微有些失落,又覺得仿似意料之中,早有準備。
他跟著一群人走出很遠。城門雖然封了,城里倒還不見動靜。算算時間,從自己溜出侯府到現在,不滿兩個時辰,獨孤銑的動作有夠快的。因為帶走了馬,他的第一猜測,必然以為自己出了城。先封鎖城門,出城追捕,合情合理。
瞥見路邊坐著個臟兮兮的瘸腿流浪漢,宋微走過去蹲下,摸出兩個銅板塞到對方手里。
“大哥,能幫個忙不?”
那流浪漢掂掂銅錢,齜牙一笑:“兄弟有何貴干?”
“大哥不介意,有勞借一步說話。”
兩人拐進一條偏僻胡同,宋微拍拍自己,又瞅瞅對方:“想跟大哥換身行頭,成不?”
他身上是侯府內院仆從制服,式樣樸素大方,料子比一般人家常服還好。
那流浪漢大吃一驚,不敢相信:“你的意思……你穿的這身,換我這身?”
“正是此意。”宋微訕笑,“你我萍水相逢,不必隱瞞。我那個……跟主母私通,被發現了,逃出來的。有心借大哥這身行頭避一避禍,大哥就當日行一善罷。”
流浪漢愣了愣,打量他一番,頓時信了。笑道:“成,怎么不成!”
兩人三下五除二互換了衣裳。宋微絲毫不嫌棄,把臟得看不出本色還帶著一股奇怪味道的衣服往身上套。末了,十分徹底的將流浪漢那沾著陳舊血漬的綁腿也拆下來裝在自己腿上,又抓了把泥灰抹在臉上手上,學著對方的樣子拖著瘸腿走路,活靈活現,逗得那漢子哈哈大笑。
改裝完畢,宋微爬上馬背,摸摸得噠的腦袋:“唉,就剩你了,抓緊時間,咱們去染個前衛的顏色。”
☆、第〇八二章:何必逡巡居寶殿,長懷感念在閻閭
和西都一樣,苑城外籍人士也都聚居在蕃坊,且規模更大,人口更多,種族更為龐雜。練江碼頭位于城南朱雀門外,蕃坊自然于京城南部形成。因離朱雀門太近容易引起交通及治安問題,經苑城府衙規劃安排,蕃坊設在京城西南角,城南西側南右衛門內。
順著大道一直往西,走到饑腸轆轆的時候,宋微看見了前方一大片熱鬧繁華的集市。五花八門的招牌,五顏六色的旗幟,奇形怪狀的人物,琳瑯堆積的貨品,如此種種,無不將這一地區與其他區域鮮明地劃分開來。
宋微騎在馬上,悠悠步入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嘰哩咕嚕的蕃話和夏語夾雜,飄過耳際,眼前不時能看到以波斯文、回紇文描畫出的鋪面招牌,忽然就有了一種毫無由來的安全感。
當然,他清楚地知道,此種所謂安全感,純屬錯覺。
他小心留意周遭景象,發現像自己這般外表落魄的流浪漢居然不少。
與西都蕃坊主要集中了西域人士的情況不同,京城蕃坊可說兼收并蓄,百族共生。居民可能來自北方的突厥、新羅、甚至羅剎國,也可能來自南方的交趾、安南、南詔,更有不少來自海外西洋東洋。大概因為已經有西都這個大型中轉站,從西域各國來的反而不算多。
并不是每一個來天朝上國淘金的人都能實現夢想,也不是每一個外來者都是正派老實的生意人。路邊無所事事的流浪漢,既有生意失敗、滯留此地的紅毛蕃鬼,也有亡命天涯、異域謀生的東洋浪客。
宋微看著看著就笑了。這幫人哪一個瞧上去都比自己更倒霉、更悲催、更醒目。
為了更好地入鄉隨俗,看樣子還得把自己收拾得再夸張點。
當務之急,是先偽裝好得噠。
前方一家氣派的蕃藥房,招牌煞是眼熟。定睛一瞧,不正是穆家的鋪子么。穆家包下了宮中及官用皮毛蕃藥兩項采購任務,相應的,皮草蕃藥分號也漸漸遍布京城。
宋微暗暗嘆氣。自身難保,處境堪憂,熟人對面相逢難相認。
裝出腿腳不便的樣子,慢慢爬下馬。走到一個正在藥房對面街邊玩耍的小孩跟前,和顏悅色道:“娃娃,能不能勞煩幫叔叔一個忙?”
他一身臟乎乎,臉上更是糊得看不出本來面貌,然而眼睛里透出的神情卻極為和善,小孩倒沒叫他嚇住。眨巴眨巴眼睛,問:“你要干什么呀?”
宋微指指自己的腿,又指指蕃藥房高高的門檻,用充滿了為難和懇求的語氣道:“我的腿不方便進去,勞煩你幫我買點藥出來。叔叔送你一個銅板買糖吃。”
小孩看看他:“你有錢么?”
宋微笑著掏出獨孤縈給的錢袋子,整個遞給他:“叫伙計留一文給你,剩下的全部買散沫花粉。能買多少買多少。”
小孩見他當真有錢,接過去高高興興奔進藥房。
宋微坐在地上,安心等待。這時代民風淳樸,他完全不擔心小孩會訛自己。穆家的伙計也絕不會因為買貨的是個孩子,就欺瞞于他。
不大工夫,藥房伙計提著個大紙包和小孩一塊兒邁出店門。宋微才想起,這年頭做生意的服務同樣周到,人家看是個孩子,便給送了出來。忙低頭迎上,鞠躬表示感謝。
散沫花粉固然是一味好藥,但在原產地西域還有一項更普遍的用途:染發和染指甲。也有一些民族用它紋身。
那伙計暗中吃驚,不知道一個流浪漢買這么多散沫花粉干什么。也虧得穆家是大店,才有足夠的存貨。然而此物并非毒藥,哪怕人買去洗澡,也是人自家的事。作為一名老字號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伙計什么也沒問,將東西交給他便轉身。小孩得了一文錢意外之財,連蹦帶跳買吃食去了。
獨孤縈給的錢袋子里共有三百文。若只談溫飽,夠宋微支撐個把月。從獨孤大小姐的角度說,這已經夠意思了。買藥當然比吃飯貴得多,蕃藥尤甚。宋微掂著手里的紙包,這些染料,也不知夠馬兒刷幾次。京城物價到底比西都高多了。
長安米貴,居大不易啊。
他牽著馬,一瘸一拐慢悠悠往蕃坊深處走,專挑僻靜狹窄巷道穿行。果不出所料,在一條小夾巷中某戶人家后門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個刷得十分干凈的馬桶,以及一把舊鬃刷。宋微咧嘴笑笑,老實不客氣伸手拿過,據為己有。
越拖越危險,四顧無人,不如馬上行動。宋微目測一下環境,拍拍得噠,把韁繩綁在路邊樹上,自己走出一段,在幾條巷子交匯處找到了水井。打了小半桶水返回,估摸著分量倒入散沫花粉,化開成為金紅色的液體。
“得噠,你喜歡挑染呢還是局部染?做個多層次造型怎么樣?”宋微嘴里胡咧咧,安撫著馬兒情緒,眼睛不停兩頭梭,生怕有人突然冒出來抓現行。手下動得飛快,一刷子接一刷子,連尾巴、四蹄和肚皮下方都沒放過。一刻鐘過去,原本灰撲撲的得噠呈現出高貴內斂的深棕色。雖然濕漉漉有些狼狽,卻因為整體色澤變化而形象大變。
宋微退開一步,嘖嘖贊嘆:“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得噠,你這模樣,我把你當汗血寶馬標價,沒準都有人買,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