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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均很鄭重地答應了。
穆七爺本是來做生意的,便還照常做他的生意。不那么重要的內容,并不回避宋微和黎均。在集市閑逛時,偶爾點評幾句,說點南北差異、行情行規,往往別有趣味。交趾國除了每年向咸錫朝廷上貢,自上邦皇帝那里得到相應賞賜,也會大量從邊境采購,王室在這上邊花的錢不是小數目。黎均不過問內府賬目,但自己喜好的一些東西,什么價錢還是知道的,這時得知差價,瞠目結舌。憤然道:“這幫奸商!還有內府的奸臣!騙走父王好多錢!”
宋微連連扯他袖子:“亭勻兄!”指指四周,“這里沒一個不是商人,你若是挨了打別怪兄弟不認識你。”
黎均意識到說錯了話,訕訕地紅了臉。沖穆七爺道:“七爺,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的……”
穆七爺笑笑:“無妨,黎公子勿要介意。據我所知,自南順關至交趾都城蘇瀝,距離雖不遠,路途并不好走,貨物要運送過去,不僅費時費工,損耗亦不小。那些精細貴重之物,更須著意小心。再加上沿途賦稅,價錢高出幾倍,殊為常見。”
黎均想想是這個道理,卻仍舊不甘心:“即便如此,也太過昂貴了。我不如自己派人來這里采買,儉省得多。”
宋微笑道:“亭勻兄,都似你這般想,經商的還賺什么?”
黎均道:“正該他們少賺點,我多省點,豈不造福百姓?”
穆七爺心中雖不以為然,卻不會去違逆一個王子,故而不說話。宋微看看眼前熱鬧的集市,嘆道:“亭勻兄,商人不賺錢,拿什么交稅呢?不知道是你省得多,還是他們交得多?”
黎均被他問住了,正在心中糾結這筆賬該怎么算,便聽穆七爺道:“黎公子的想法,正是我等經商之人關竅所在。無論何時,低進高出,即為盈利根本。若是有機會,我倒很想去蘇瀝等地親眼看看,看看產地行情究竟如何。”
黎均道:“這有何難?來日我隨上邦軍隊回京,穆七爺同去便是。七爺于我有救命之恩,正不知如何報答。盡一盡地主之誼,也算表表心意。”
穆七爺笑瞇瞇地:“公子盛情,卻之不恭。久聞交趾風物宜人,故有公子這般謙謙君子……”宋微聽得牙都酸倒了,也不知穆七爺跟哪個夏商學來的馬屁,心底暗啐一聲:這老狐貍!
相比之下,玄青的日子則要無聊得多。南順關本不在行程計劃里,她又不似穆七爺和宋微等人,對經商有興趣,再新奇熱鬧,逛得幾回也夠了。正當她起心打算返回,郭家大老板試試探探提出期待,想請仙子做一臺法事。
南疆本是化外之地,未曾漸染玄門風俗,除了少數人信仰圣門佛門,便是從海外傳來的一些旁門左道。玄青思量一番,覺得未嘗不是一個弘揚道法的好機緣。既報答救命之恩,又積累功德。何況當初為了脫身,宋微曾經扯謊,說玄青上人是郭老板請來的。修道之人無誑語,借此破了這個口障,也是件好事。
如此便風風火火準備起來,宋微與黎均天天跟著湊熱鬧,不亦樂乎。獨孤銑聽說了,認為此事正好可以轉移百姓對南順關調兵遣將的注意力,便隨他們折騰。
玄門上清宗的齋醮科儀,十分繁瑣講究,況且主持者地位尊貴,素有名望,更加不能馬虎。根據齋主要求,玄青為郭家做一場安宅鎮土、禳災解厄、祈福祝壽的陽事道場,前后共計三天。郭老板不惜錢財,在店鋪對面的空地搭起高臺,用最快的速度采購上等香燭供品。畢竟地方偏僻,許多物件置辦不齊,便備好原材料,由玄青師徒指導眾人動手制作,比如牌位列表、揚幡掛榜之類,一邊做,一邊普及玄門常識。
第一日開壇蕩穢,第二日祝將祀拜,第三日誦經普謝。第三日晚,放焰口放河燈。因人手物資限制,省去了不少環節。然而玄門科儀原本就十分具有表演性,玄青師徒形象美麗脫俗,再加上華麗的背景道具,在臺上唱念走步,當真仙女下凡一般,引得人爭相前來,但求一睹為快。
儀式結束,許多大老板托郭老板的人情,也想請仙子做法,均被玄青婉拒。于是退而求其次,恭請仙子傳道講經,玄青欣然接受了。黎均跟著聽了兩天,忽然問她是否有意往蘇瀝一行,將玄門道法傳入交趾。玄青稍加考慮,點頭應承下來。黎均轉頭看向宋微:“賢弟自當與穆七爺、仙子同行,切勿推辭。”
宋微嘻嘻笑道:“那得看你王宮里美女多不多。”
☆、第〇三五章:英雄自是經沙場,兒女相關本性情
玄青上人的法事結束后沒多久,快馬就把皇帝的圣旨送到南順關來了。
宋微知道這件事,是獨孤銑要他轉告穆七爺,來關樓見個面,商量為穆家請賞的事。
說這事的時候,獨孤銑一面脫他衣裳,一面問:“小隱,你想要什么賞賜?”
營救明華公主交趾王子,搬救兵的宋微當居首功。獨孤銑有心利用此事為他謀劃,同時又很明白這小混蛋有多么難以討好,是以專挑了這種時刻與他討論。
因為宋微的傷,這些天一直沒做到最后,小侯爺已經餓得隱然有眼冒綠光的勢頭。不過動作依然克制著,不急不徐。衣服越脫越少,說話間誘哄語氣越來越濃。
“你若是想要謀個前程,我便請皇上給你賜個職務。不論從軍,還是進入府衙,閑散穩定的位子并不難找。當然品級肯定不高,但只要不出大的岔子,累積升遷,前景也并非不好。若是……”在耳側親了一陣,看他半瞇著眼睛一臉享受,才道,“若是愿意到憲侯府任職,那就更好說了……”
王公貴族之家,除去蓄養的私奴,正式工作人員均有朝廷編制,干的是領固定工資的皇差。若是宋微愿意去憲侯府做事,等于只管享受白拿錢,身份地位上的尷尬問題也一并解決,堪稱完美方案之一。獨孤銑說得平淡,實則滿含期待。
“不去。沒意思。”宋微扭了扭脖子,換一邊給他親,語氣慵懶,內容干脆。
“那就讓皇上多賞賜些金錢給你?有了這一遭,你想做什么生意本錢都夠了。”獨孤銑還記得先前提議去京城做生意被拒絕,覺得他骨子里其實挺傲氣,大概有不稀罕用別人的錢那個意思。這回皇帝賞賜,名正言順,也許就動心了也說不定。等鋪子開起來,生意做起來,自然有的是倚仗小侯爺之處,不怕他不主動靠攏。
宋微聽他啰嗦個沒完,終于睜開眼睛,瞄了瞄他的臉:“你什么意思?你打算在奏折里單獨提我的名字?”
“當然,這次的事……”
宋微忽然把他推開,正色道:“小侯爺,謝謝抬愛,不過不必了。如果一定要詳細上奏事情的經過,你就說報訊的是穆家商行的伙計,不用非得說名字。”
獨孤銑轉頭親他的下巴:“為什么?單獨一份功勞,賞賜自然多些。你不喜歡?為什么?”
宋微把頭往后仰,方便他親脖子。喘息著道:“單獨賞賜,多半要單獨謝恩,你想折騰死我?想想都覺得膝蓋疼。不如功勞全算在穆家頭上,穆七爺又不會短了我那份。”
似乎嫌他太婆媽,煩不勝煩,腰帶也不解,自己扯開衣襟整個往下剝,將赤裸的胸膛貼上去堵他的嘴。
獨孤銑聽了宋微的話,轉念一想,也有道理。當今圣上一貫愛民親民,只要有機會,就喜歡搞點與百姓零距離接觸的即興舉動。沒準一時興起,當真把人傳到宮里去瞧瞧。眼前這活色生香,只恨不得密匿深藏,絕不讓他人見識,怎么能主動暴露出去?雖然并不擔心有人敢挑釁獨孤小侯爺的臉面,問題是,懷里這個,似乎完全沒有維護臉面的自覺……
“那好,就說是穆家商行的伙計。只不過,商人重利,穆家占了這個大便宜,萬一……”
宋微胳膊繞上他的背,拱起身子承受他的啃噬:“嗯……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啊,輕點!”
獨孤銑一只手攬起他的腰,另一只手抽過枕頭塞在下面,下半身緊緊嵌在一起,把腦袋湊到他耳邊,帶了十足蠱惑,輕輕問:“小隱,你想要什么?你不要前程,也不要名聲,金錢也不肯多要,你到底要什么?告訴我,嗯?”
宋微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看著他:“小侯爺,與你何干?”
獨孤銑摸摸他的臉:“自然與我相干。因為我喜歡你,我想要你。”
宋微眨眨眼睛:“也沒什么難的,我不過是想要想要的日子罷了。”
獨孤銑備足了耐心:“那你說說,什么樣的日子,是你想要的日子?”
宋微語調軟軟地:“我想……明天就動身回去看我娘。”
獨孤銑不假思索:“不行。”
宋微撇撇嘴,轉過腦袋,一臉“看吧,我就知道,你個無恥的大騙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