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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你這個性子,又喜歡做生意,我給你在京里開個店鋪如何?”
宋微頓時心頭大怒,只覺這混蛋比先前更無恥一萬倍。反正要走了,多說無益,冷冷回一句:“我不喜歡站柜臺。”
獨孤銑又笑了,覺得他到底年紀小:“哪有老板自己站柜臺的道理,伙計是干什么吃的?”
宋微不讓他往下講:“我要回西都陪我娘,京城跟我有什么關系?”
獨孤銑住了嘴。反正時間還長,路程也還長。他現在已經比開始聽話多了,以后只會越來越聽話。
躺下準備睡覺,忽聽他氣鼓鼓道:“你非要我明日走山路,我要和嗯昂一起去!”
“行,和嗯昂一起去。”獨孤銑答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第二天,小侯爺果然沒有食言,允許宋微把嗯昂帶上了。因為起得早,頭天晚上又沒少勞累,他還是將人拎到了自己馬上,小毛驢一身輕快在后邊跟著。
此行一共七人,獨孤銑這邊四個,一個領路的驛仆,再加上歐陽敏忠和他的一個長隨。歐陽大人當然想多帶幾個自己的人,然而進山村非壯勞力不可,放眼整個巡方使隊伍,唯有小侯爺與他的兩名貼身侍衛實力最強。對于小侯爺時時刻刻隨身攜帶男寵的行為,歐陽大人覺得無比礙眼。然而侯府兩名侍衛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翻山越嶺,涉水跨溝,一絲不茍護衛著,弄得他滿肚子意見沒法發表。
暮色降臨,炊煙四起時,終于抵達雙橋村。
村子在兩座小山峰之間,谷底有山泉匯成的一條溪流,搭了兩座平行的石板橋在上面,這便是雙橋村之得名。大部分民居依山而建,耕田菜地也多在山坡上,灌溉自然成了最大的問題。純靠肩挑手提,低效又辛苦。
首先落入這群外來者眼里的,正是若干斜架山坡的高轉筒車。每一架都足有十余丈,下邊的輪子一半浸在水里,上方的輪子安在田頭。兩個輪子以竹索相連,索上等間距綴著許多汲水竹筒。上輪外沿有一圈踏板,人力踩踏,雙輪竹索一齊轉動,水就自動從谷底溪流引至坡上。
因雨季才過,無需日日澆灌,因此筒車們正在休假。只是山溪暴漲,幾乎沒過橋面,行走時須格外小心。
☆、第〇二二章:山居寂寞迎佳客,半夜媟狎失小郎
偏僻山村,一年到頭也難得有外來人客。獨孤銑一行剛在橋頭出現,就有玩耍的孩子跑去喊大人。適逢晚飯時分,很多村民端著粗瓷大碗,邊吃邊出來瞧熱鬧。村長手里也是一個大碗,站在坡上看這幾個氣派的客人往哪家去,心里直犯嘀咕。聽人說找村長,趕緊迎上來。
怕說欽差嚇著沒見過世面的山里人,歐陽敏忠只說是縣丞派來看高轉筒車的,希望引進到別的地方去。就這樣也把村長嚇一大跳,飯碗筆直往下墜。獨孤銑伸手一抄,將碗接住,還塞回他手里,白飯頂上幾片蘿卜干都沒動彈。
歐陽敏忠又溫言解釋一遍,村長總算回過神來,趕緊喝散圍觀群眾,把人往家里領。又慌里慌張叫住一個小伙子,讓去哪家哪家弄點葷菜送來。歐陽大人揮揮手,一直跟在他邊上的牟平從馬上卸下一堆糧食肉菜,交給村長。原來官驛驛長想得周到,突然添了好幾口人吃飯,對小山村來說,算是相當大的負擔,更怕巡方使大人吃不好,索性備足物資帶上門。
半個時辰后,晚飯吃完,趁著天還沒黑透,由村長作陪,一行人實地考察筒車。歐陽敏忠乃內行之人,一看就明白。村長又叫來兩個壯漢,踩著踏板現場演示幾下。獨孤銑主仆三個對農事興趣不大,看看便罷。倒是宋微覺得挺有意思,鉆到歐陽大人身邊學習,十分起勁。村長雖然熟知筒車制作運用,卻沒念過多少書,再加上情緒緊張,說不出幾句話。歐陽敏忠偶然發表評論,在場的居然只有宋微接得順溜。開始還懶得搭理這小白臉,奈何寂寞難耐,過不多久就把他身份忘到了腦后,覺得這小男寵比獨孤銑那莽夫倒還瞅著順眼些。
最令眾人驚嘆的,是兩架筒車配合運用的效果。山坡頂上一處田地,距山下溪流足有二十丈。村民們于半腰掘出一個小陂塘,一架筒車將溪水引至陂塘,另一架筒車再把塘中之水引至坡頂。理論上,這樣的接力運輸,可以將水送至無限高處。
歐陽敏忠望著山坡半腰的小陂塘,問村長:“那邊上開了泄水的溝渠沒有?”
村長不理解:“大人,挖塘、挖塘特地為了蓄水……”
宋微一下就想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萬一陂塘水滿,豈不是往下倒灌么?”
村長忙擺手:“沒、沒那么多水……”
歐陽敏忠搖頭道:“像這個季節,筒車基本停用。陂塘只蓄不出,不是這個道理。明日上去看看。”
宋微點頭,好像囑咐的是他似的。又建議說若是做幾架微縮的高轉筒車放在大人府中花園假山上,飛瀑流泉,俯仰可得,想來十分有意境。
歐陽敏忠做的工部侍郎,骨子里畢竟是個文人,一聽便覺得這主意十分高妙,當時就有幾分心癢手癢。
獨孤銑背著手站在田埂上,離他們很近。因為路面泥濘不堪,踩在草根上又濕滑易倒,老的小的誰摔下去都麻煩。對于宋微突然跟歐陽敏忠緩和了關系,覺得相當喜聞樂見。至于這小子有多聰明伶俐,那是早就見識過了的,一點也不吃驚。
晚上,貴客并沒有住村長家,而是安置在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歇息。這家有個兒子在大城鎮做活,每年掙不少現錢,新蓋了幾間瓦房,就在兩架接力筒車附近。臥室全部讓出來,男主人在堂屋打地鋪,女主人帶著孩子去別家借宿。
山村燈油金貴,洗漱收拾完就都睡了。宋微才躺下,又摸索著起來。
獨孤銑拍他一下:“還折騰什么呢?”祿山之爪歪打正著,拍在屁股上。
宋微對他此類舉動已經免疫,回了一句:“找水喝,晚飯吃太咸。”
獨孤銑道:“誰叫你盯著那盤醬瓜絲吃個沒完?人家看不過去,把剩下半壇子都送你了。”黑暗中看不見表情,語氣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宋微摸到盛水的陶罐,咕咚咕咚狂飲一通,爬回去睡覺。結果躺了沒多久,又爬起來。獨孤銑一貫喜歡把他圈在里邊睡,宋微要起床,非得從他身上爬過去不可。
“啪!”順手給了屁股一巴掌,“又怎么了?”
“撒尿!”
“叫你別灌那么多水。”聽見他趿拉著鞋子去拔門閂,獨孤銑道:“屋里不是有夜壺?”
宋微頭也不回:“你在這待著,我尿不出來。”說著就拉開門走出去。
另一頭正房住了歐陽敏忠和他的長隨,偏房住了牟平秦顯。獨孤銑與他住在這一頭的偏房,獨立進出,左拐是堂屋,右拐是廚房,從廚房有門通往后院茅廁。
宋微輕手輕腳拉開廚房后門,才發現下起了雨,不大,然而密密蒙蒙,帶來濃重的濕意。飛快地撒了泡尿,摸到院中解下嗯昂的韁繩。幾匹馬輕微騷動,被他拍拍摸摸安撫一番,靜下去了。宋微腋下夾了一大把草料,將毛驢牽到院墻外,拴在樹下。想了想,怕半夜打雷,又改了主意,將它稍微牽遠些,韁繩繞在菜地籬笆上,草料放在它低頭就能夠著的位置。
然后湊到耳朵邊,悄聲道:“乖乖在這兒等著,啊。咱們半夜出發。下雨好,下雨了,那幾頭比你高的家伙也不一定跑得比你快。”
摸回屋里,廚房后門就那么敞著。山村安寧,原本就沒有鎖,不過是從門內撐一截樹干。回到房間,假裝插門閂,實際只虛掩上。
獨孤銑問:“怎么去那么久?”語聲中已經有了睡意。
“下雨了,地上滑,差點摔一跤。腳上踩了泥,在廚房水缸舀水洗腳來著。”
獨孤銑調侃他成了本能反應,順口就道:“不會是摔糞坑里去了吧?”
“是不是,你嗅嗅不就知道了?”宋微說著,不再往里爬,猛地掀開薄被,整個跌趴在他身上。
一股帶著植物清香的濕潤水氣撲鼻而來,緊接著觸摸到細膩而微涼的肉體。衤果露在外的那部分皮膚,已然在被子里睡得滾熱,被貼得一個激靈,像是陡然喝下去一杯兌了冰的美酒,叫人又清醒又糊涂。
獨孤銑頓時睡意全無,察覺身上搗亂的小壞蛋要往里逃,雙臂扣緊,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