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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遲予還遠眺著車尾,想著昨天林雪君跟她講的植物乳酸菌可能有的其他作用,聽到杜川生的話立即收回目光,驚異地詢問。
“很有可能,小梅雖然不是強盜,但多少也有點雁過拔毛的天賦。”穆俊卿笑著搭話。
“怎么說?”遲予不太懂。
“我也說不好,但她去呼倫貝爾,就把那邊幾位獸醫員的手術刀、針管之類好東西帶回來好些。之前跟姜獸醫第一次見面,也從姜獸醫的獸醫箱里討走了好幾把好用的獸醫工具。杜教授之前看到農大新進的全套手術刀,也買來送給小梅……”穆俊卿一一舉例。
杜川生聽到穆俊卿點自己的名,忍俊不禁,原來他也算在其中啊。
“我明白了,大家看見小梅就忍不住送好東西給她。”遲予說著哈哈笑起來。
“總覺得那些好東西在她手里可以發揮更好的效用。”杜川生回想起自己當時的心情。
“是這樣,我能理解。”遲予點點頭,見火車已駛遠,便隨著杜川生幾人轉頭往車站外走。
“乳酸菌的研究和使用雖然在國外早就有記載,可研究很緩慢,有許多不確定的內容要探索。我們如果能將它的幾項有益功能、有害功能研究清楚,再針對它的特性使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那我們就世界領先了……”杜川生忽然又提起乳酸菌的研究,回頭望向遲予和穆俊卿幾人。
“別說乳酸菌了,綠僵菌的研究不也已經很先進了嗎?我把資料共享給首都、哈爾濱和上海等南方城市那邊的實驗室,綠僵菌的培育、保存和使用都有了新的發現,黑龍江的工業區已經開始考慮集齊人手針對綠僵菌進行大批量培育了。哪怕不具備長時間保存和運輸的能力,光是在東北牧區、農區使用,益處也夠多的了。”遲予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我對你說過吧,生物藥劑研究項目的推進,開始針對綠僵菌進行單項研究,是小梅給我的靈感。她提出的可能性,給我帶來了新的思路。”杜川生轉頭問遲予。
“我知道,乳酸菌的研究,不也是因為小梅要做青貯飼料嘛。”遲予笑道。
杜川生點點頭,兩個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很多心情盡在不言中了。
穆俊卿慢悠悠走在杜教授左邊,微笑著在心里說:我做建筑師,造橋、造屋,又何嘗沒有借小梅的力,受她的啟發呢。
春風嗖嗖過耳,讓人想起兒時溫暖而涼爽的午休酣睡。家里的門窗開著,風穿過屋廊,也發出一樣的嗖嗖聲。母親總是用被子蓋住幼童的肚子,生怕過堂風會害孩子拉肚子。
那種昏昏沉沉又幸福的午后時光,小被子壓在肚皮上的重量……
穆俊卿仰頭望了望藍藍的天,杜川生也不約而同地抬眸遠眺。
春天已盛,夏天要來了。
在充滿蓬勃活力的季節里,大雨會匯集成河流,田野松林都將被風雨灌綠。鳥獸魚蟲必然抓住這短暫而熱烈的豐饒,被瘋狂的生命力驅動著,在放肆生長的大自然里,揣著對一切的希望,飽滿地、縱情地活。
遲予教授也在這片藍天里看到了生生不息的一整個夏,仿佛也正是他們每個人的明天。
第315章 “林雪君。”
交流會上,林雪君代表的草原研究所大出風頭。
“太陽啊霞光萬丈, 雄鷹啊展翅飛翔……”
“高原春光無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
“雪山啊閃銀光,雅魯藏布江翻波浪, 驅散烏云見太陽……”
電影放映員也來過拉薩, 去到周邊的草場上放映電影后,好些新鮮的歌曲開始被傳唱。
當雄縣上牧羊、做糌粑的姑娘們唱起新調子,歌聲被大風吹向更開闊的遠野,引得如雄獅般的藏獒也溜溜達達過來聽歌。
遠處忽然跑過來的瘦高個青年打斷了歐珠的歌聲:
“歐珠啦,你阿爸呢?”
“拉珍的阿爸不肯讓她讀書, 我阿爸去勸說啦, 我擔心他們要打起來啦, 一會兒干完活也去拉珍家的帳房呢。”歐珠抬起頭, 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臉上即便是笑著, 眉心也總皺著豎紋。
太陽太大了,不皺眉眼睛就不舒服。
“草場上的牛喘不上氣啦, 口吐白沫,死了好幾頭,要發大病了, 一群一群的病。我得去找你阿爸了。”瘦高個大著嗓門吼了兩聲便又騎上瘦小卻有勁兒的藏馬, 篤篤篤地朝歐珠指著的方向趕去。
歐珠站在原地,望望瘦高個的背影, 又望望他趕來的方向,年輕的臉上浮現出受盡苦難的老人才有的滄桑與哀嘆。
辛辛苦苦養起來的牛要死了,那么多的草都白吃啦。
靠近納木錯草場上住著的嘉措一家都頭痛發熱了,帳房里的兩個老人家先后都死了。草原上陸陸續續多了很多動物的尸體, 學校南面整日嘰叫的旱獺也沒了聲音。
雪山依舊, 春天依舊, 可歐珠還是覺得好像要變天了。
…
6月時,牛肺疫忽然在藏區爆發,且向東向北蔓延向川西和青海南。
公社養的牦牛生病,野牦牛也生病,山下的黃牛也生病,爛肺子,咳嗽發燒,越來越虛弱,春天明明有草了,牛卻仍然變成皮包骨,漸漸就不行了。
以往漫山遍野溜達找草的黑牛開始俯臥,騎馬往來的人開始越來越頻繁地看到狼群、豹子、藏狐等動物出現在原本屬于牦牛的草場——野獸們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啃食天賜的倒伏牦牛。
一群一群的高山兀鷲在頭頂盤旋,它們從深山來到常有人類活動的草場上方。哪里有牛倒下,哪里便有兀鷲群落地分食大餐。
各個縣公社都在組織封路,將病畜困在一個區域,不許人過去,也不許再去那邊放牛。
往年這樣雖然笨拙、會損失大量牲畜,但也總能在遮掉一部分羽翼后留存下火種,牧民的生活仍能繼續緊緊巴巴地過。
可今年這方法卻沒能奇效,老人說神沒有同情牧民們的遭遇,還在降罰。
當雄縣縣長代青山的帳房里坐滿了人,代青山沉著臉戴好帽子,在扎西社長的攙扶下處帳房,坐車回城。
向上級匯報疫q情時,代縣長在辦公室里看到了其他好幾個大小縣的縣長,大家都苦著臉來,都是求援的。
藏區只有土獸醫,許多還是給人治病的藏醫代勞,當雄縣也沒有自己的獸醫,連獸醫衛生員都無。藏區的公共設施和各方面生活需求的支持建設都太落后了,許多縣連像樣的學校和衛生站都沒有,獸醫缺失甚至都不算最大的難題。
除了路難走外,還有外地人來了會高原反應,甚至危及生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