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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爺爺聽完林雪君分享的在農業部看到的關于某個省牧業報告中分析出的結構性問題,轉頭又聽阿木古楞分享的某個單位的新年布置或板報上宣傳的奇人奇事、好人好事,只覺天天有新鮮故事聽,又忍不住感慨:現在的世界,果然已經是年輕人的世界了。
阿木古楞沒有跟林雪君提起過他在農大聽到的那些話,照舊每天與她一起吃早飯,一起出門上班,晚上一起吃晚飯,飯后坐在一起聊天。
在有月亮的時候,他們會擠坐在小小的玻璃窗口抬頭賞月,思念草原上顏色更飽滿的天、輪廓更清晰的明月。
如此奔波在各自的路上,時間如流水般嘩嘩流走,一眨眼便到了新年。
塔米爾本來說好來林家跟他們一起過年,結果年前忽然接了個翻譯任務,被導師帶著跟一群肩負學習任務的優秀工人出國去了蘇聯。
今年的春聯工作便被阿木古楞一個人承包了,林雪君捧著漿糊幫他涂抹,他不用踩凳子,手一舉就把春聯拍在了門框邊。
隔壁白老爺子站在院子里一扭頭瞧見了,忍不住跟林老爺子道:
“你家好啊,孩子能干,啥活一眨眼都干完了。”
“那可不嘛,人丁興旺啊。”林老爺子正掐腰看阿木古楞的春聯貼得正不正,聽了老白頭的話后得意洋洋地笑應。
“要不讓阿木古楞過來也幫我把春聯貼了吧?省得我還得搬桌子挪凳子的。”
“那可不行,把我們家孩子累著怎么辦。”
“你這老頭怎么這么吝嗇呢。”
“哈哈哈。”
兩個老頭拌半天嘴,阿木古楞還是去隔壁幫白老頭把院子里幾個屋門的春聯都貼上了。
林老爺子站在自家院子里看著阿木古楞活干得利索,臉上的得意神情越發收不住,好像這帥氣能干的小伙子真是他親孫子似的。
林雪君笑呵呵地陪著阿木古楞幫白爺爺貼好春聯,又去倉房里取了蜂窩煤送進屋,整齊碼在灶臺前。白爺爺的女兒正在廚房殺魚,阿木古楞也走過去接過菜刀幫忙代勞了。
等他忙活完走出來,忽然一群孩子從小巷中穿過,伴隨著歡笑聲和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阿木古楞便和林雪君肩并肩站在院子邊,動作如出一轍地偏頭伸腦袋目送玩鞭炮的孩子跑遠。
“想玩嗎?”她問。
“小孩子玩的東西。”他拽拽道。
林母早已在餐桌上擺好了糖果瓜子,電視打開著正播放文工團的錄播節目,女歌唱演員和男歌唱演員站在室外自然景色中,對唱的恰是《敖包相會》。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呦~”林雪君抓了一把瓜子,站在桌邊跟著一起唱。
阿木古楞也跟著唱了幾句,轉頭又鉆進了廚房。
晚飯幾道大菜都是阿木古楞做的,自從他來后,家里的大廚位置非他莫屬。
大家吃得連連稱贊,林雪君想起阿木古楞第一次在家里給大家烹飪時因為魚沒有煎得完美而情緒低落,忍不住偷笑。
飯桌上杯盤聲響不斷,長輩們幾乎每夾一次菜都要夸一次阿木古楞,搞得小伙子吃得臉頰紅彤彤,眼睛潤潤的仿佛蒙著一層幸福的薄霧。
飯到中段,林雪君第一個舉杯,道了幾句對過去一年的總結,又說了些對未來一年的祝福和期望,一桌人碰杯暢飲。
她帶了個頭,其他人便也跟著做年終總結。
過去的成績,充滿希望的未來,讓飯桌上的氣氛愈加地融洽。
等新年過,她就22了,阿木古楞也19歲了,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他們都相伴著走過5個年頭了。
飯后大家一起看了會兒電視,林老爺子年紀大了,早早回去睡覺。
林父林母跟著兩個小年輕聊了會兒天,明天還要早起出門拜年,便也回四合院的另一邊廂先睡下了。
只留阿木古楞和林雪君坐在電視機前一邊嗑瓜子一邊守歲。
電視里反復播著某一場聯歡會,里面的相聲林雪君都會背了。
腳忽然被碰一下,轉頭看向坐在邊上的阿木古楞,他面朝著電視,好像什么都沒做。
林雪君低頭看一眼兩個人的腳,他忽然又抬腳撞了她一下。
再抬頭,發現阿木古楞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哈哈。”
“哈哈。”
“去夜游嗎?”
“好哇。”
林雪君立即響應他的號召,關了電視穿上呢子大衣裹緊圍脖便出了門。
首都的冬天最冷時也沒法跟呼倫貝爾比,習慣了零下三四十度牧場環境的青年只在毛衣外套一件軍大衣,扣子都不系,搭上圍巾便走入撲簌簌的小雪中。
并肩穿過小巷,也穿過或熟悉或陌生人家的守歲之夜。
有的窗口里還亮著燈,窗簾后有熱鬧走動的人影,有的窗口已漆黑一片,顯然主人們已急著奔赴周公的約會去了。
兩個人慢慢走進雪霧,口中卻在聊著呼倫貝爾的春夏。
“想吃坨吧了。”‘坨吧’是一種一米左右高的野果子,三個尖兒的葉子,也不知道學名叫什么,可好吃了。
“想吃汁嘛勞興。”‘芝麻勞興’是一種野葡萄,紫黑色的,帶斑點,六道斑點或者八道,手指蓋大小,也特別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