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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君又噗通坐回去,身體往前一軟便抱住薩仁阿媽的肩膀,嗅到阿媽身上的奶香味,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媽媽了。
她將臉埋在薩仁阿媽頸窩處,忍住滿眼眶的濕意。
冬末最后的一段寒冷歲月,媽媽,我就要遠航。
……
太陽驅散晨霧時,大隊的男人們終于拆好了烏力吉和胡其圖家的氈包,開始重整打包后往駱駝和馬車上搬。
林雪君整理好了東西,送走薩仁阿媽后,便也準備出發了。
衣秀玉聽了林雪君不知第幾次叮囑,承諾一定照顧好牛羊和糖豆后,忽然哭了起來。
孟天霞開拖拉機去場部,林雪君去春牧場,大瓦房里就剩她一個人,晚上都不敢出門上廁所了,怕被野狼叼走。
到底是只有15歲的小姑娘,盡管一直表現得堅強又倔強,在未來也不過是個初中生。
林雪君抱住衣秀玉,一邊拍對方肩膀,一邊轉移分別的悲傷情緒:
“糖豆再喂兩天退燒藥就可以停一下藥了,只要不再繼續發燒,就不用再吃了。只給它喝羊奶和狗食,不要喂牛奶,它會拉肚子……倉房里的中藥,要有衛生員王英親筆簽名的藥單子,才給發。每一份中藥被領走,都要認真做記錄,知道嗎?”
“知道了。”衣秀玉抽了下鼻子。
“我給你留的20份中藥順口溜都要背下來,等我回來的時候要考的。如果你沒背下來,開春我上山采中藥就只帶阿木古楞,不帶你。”林雪君拽了拽衣秀玉的兩條麻花辮。
“我一定全背下來。”小姑娘的斗性被林雪君激發出來,淚意瞬間就沒了。
林雪君挑唇一笑,抱起扒在她腿上吭吭唧唧的糖豆,蹭了蹭它逐漸柔軟蓬松起來的毛發,拍拍它沒幾兩肉的屁股:
“好好吃飯,健康長大,把自己吃得胖胖的,知道嗎?等開春我從春牧場回來,帶你去山上野,還帶你去草原上御風追羊。”
“汪!”糖豆舔了兩口林雪君的臉,吭嘰中混了一聲‘汪’,仿佛聽懂了一樣。
兩人一狗正依依惜別,門外忽然響起很重的腳步聲,接著便是兩聲錘門的咚聲。
糖豆病才好,居然就開始發揮看家護院的公用,對著門口發出奶聲奶氣的吠叫:“汪汪汪~”
不算很兇悍嘹亮,但也顯示出它的健康。
林雪君抱著狗拉開門,站在門外又寬又壯的男人一貓腰便走了進來。
對方站在門口先不看主人,反而朝小邊牧糖豆望去,隨即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蒙語:“真的把狗治好了!”
生產隊的獸醫都只治牛羊牲畜,所以大隊的狗一直自生自滅…
瞧,林同志居然真的會治狗啊。看樣子他來對了!
隨即抬起頭,高興地對著林雪君笑道:“林同志連狗也能治,是真的!你也看看我的狗吧!請你也看看我的狗吧。”
說罷不由分說便推開房門,往外探出半個身子,探臂一抓,揪住等在門口的獒犬的后脖子便將其拎進屋里。
趴在林雪君懷里的糖豆一對上地上那條站起來比衣秀玉還高的粗壯獒犬,就嚇得炸了毛,瞬間哆嗦著往林雪君衣襟里拱。
林雪君忙將糖豆塞給衣秀玉,在對方抱著糖豆一起躲進屋里時,低頭看了看被主人揪住被毛,又兇又憨地站在門口仰頭望她的黑色蒙獒。
“它怎么了?”林雪君走到獒犬身邊,伸出手給對方聞。
蒙古漢子本來擔心林雪君會害怕蒙獒,還一直死拽著蒙獒的后頸肉,見她表情淡然地走過來,給狗聞了聞手后便緩慢地做出撫摸的動作。
“我叫奧都,它叫塞根。”漢子先指了指自己,接著又指了指狗,因為怕林雪君聽不懂,蒙語講得很慢:
“它的耳朵老是流膿,臭,臭得受不了。而且耳朵一生病,就聽不清楚,有時候聽不見。”
蒙獒塞根(美麗的意思)雖然被主人拽得緊緊的,屁股懟著大門坐姿標準,一副乖巧模樣,眼睛卻一直盯著炕邊被衣秀玉抱在懷里的糖豆,不知是好奇,還是被小動物激發出了狩獵欲望。
糖豆鉆在衣秀玉懷里,嚇得直吭嘰,塞根一聽到它的聲音便有點坐不住了,一直企圖站起身,被漢子奧都在屁股上踹了兩腳,才勉強坐回去。
林雪君有些為難地看了看窗外,“奧都同志,轉場去春牧場的隊伍要出發了,我今天也要跟隨。你不如——”
奧都怕林雪君不給治,急得打斷道:
“我知道,我就是趁你出發前來找你的。”
奧都忙拍了拍蒙獒塞根的腦袋,像要將自己的孩子交付給別人一般,將塞根朝林雪君的方向推了一下。
塞根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一邊被推著往前挪蹭,一邊臊眉耷眼地頻頻回頭,明明是條巨型犬,卻硬做出了副委屈又可憐的樣子。
“林同志救了狗,會給狗治病,死狗能救活。”壯漢奧都指了指炕邊被衣秀玉抱在懷里的小邊牧,懇切地蹲身。
他心疼地抱住大狗脖子,仰起一張胡子拉碴的壯漢臉,擺出‘可憐壯漢’模樣,焦急道:“你治治塞根吧,它是護衛犬,聽不見就不能看家護院。治不好,家里人不讓養。丟到大草原上,會被狼咬死。活不成了。”
第38章 狗大夫
難道林雪君同志對馬兒的魅力就那么大?
林雪君本來想請奧都帶著蒙獒塞根同她一起出發去春牧場, 她可以坐在馬車上給塞根治病。等檢查好之后,奧都再騎著馬帶塞根回駐地。這樣既不影響轉場隊伍趕路,也不耽誤給塞根治病。
但見奧都這么急, 她往窗外看了看, 暫時還沒見隊伍從門外路上穿過,便先將奧都請進屋。
林雪君去取藥箱,奧都在餐桌邊坐下,又彎腰將蒙獒塞根拴在了桌子腿上。
因為主人就坐在邊上,塞根表現得很配合, 只是不住四望打量陌生環境, 且時不時地對邊牧糖豆表現出超高興趣。
林雪君搬了個小馬扎坐到塞根面前, 用鑷子撥開它的耳朵, 果然臭不可聞。仔細檢查發現它耳朵里全是黃濃, 令人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