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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使不得。”老丈連忙去撫他們,“這是應該的,快起來。”
......
“你們要去哪里?”老丈打量著這三人,個個都有股不一般的氣勢,一時間竟覺得這三小輩特別合他眼緣,不覺生了些好感,“我對這座山可太熟悉了,興許能幫幫你們。”
“老先生,我們想去懷因河。”景楓將老丈撫到一塊石頭邊坐下。
“呀。”一聽名字,老丈又急得連忙擺手,“去不得,去不得......這幾天說不定還有雨,懷因河已經有好些地方決堤了......”老丈說著自己先嘆起氣來,“下面已經被淹過幾次了......那水一時半會退不掉,死了不少鄉親,你們可快點打道回府,千萬別再送命了。”
說到這里,老丈已經在抹眼淚了,“今年收成不好......好多窮人家都成了流民,稍有富余的百姓偏又遭了水災,幾代人積蓄,說沒就沒了。”
聽著老人的敘述,幾個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懷因河不是年年都有人修堤壩么?怎么還會鬧這么嚴重......就昨晚下了一夜雨,就能弄到決堤這個地步么?”
“快別提了。”老丈氣得用手直拍大石頭,“現在修堤壩的那個陸河浚就是個狗東西......”老丈氣得雙眼通紅,“大把大把銀子被貪進自己的腰包,他還連路騷擾百姓......幾個村子的閨女都被他調戲過。”
夏櫻臉上燥的發紅......老丈罵的每一句,都像是沖著她罵的。
“他就是再貪......堤壩還是要加固啊。”景楓抿抿唇,“自從靖安王爺與華褚聯姻后......懷因河雖給了大夏,但華褚也不是不管,筑基的材料,必須兩國河浚共同檢驗方才能用。”
聽完這話,老丈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竟悲涼透骨,讓人唏噓,“天下烏鴉一般黑......兩邊早就勾結起來了,你以為他們就今年貪么?實際上......年年都在貪。只不過今年雨水去往年都足些......所有問題都暴露出來了。”老丈氣得直咬牙關,“兩邊的河浚,像鐵桶一般,前幾年老百姓還去告狀......大夏也告,華褚也告......可惜,接了狀紙的官員,要么死了,要么反水......連告狀的老百姓也一并打死......我兒子就是幾年前被他們害了的。”
說到此處,老丈不覺撕心裂肺,世間白發人送黑發人......大抵如此。
景楓和夏櫻對望了一眼,兩人眼里都露出了殺意。
“死了好多鄉民......老百姓也不敢再告了。”老丈蒙著臉,似是不敢再想,好半天方才又道,“你知道么?他們用空心竹子加蘆葦當筑壩的材料。”
“狗東西!”景楓也咬著牙罵了一句。
他這才想起來,管著河堤修建的主事官員是伊葛的門生,這些年單在修堤壩上......恐怕四大家族也貪了不少銀子以作軍費。
“老人家,你放心,他們一個都跑不了。”百里鳳燁安慰著老丈,“如今死了這么多人......一定會引起朝廷的注意。”
“但愿如此。”老丈說著這話,其實一點信心也沒有。
“這些年......朝廷年年都筑壩,可這河卻像無底洞一樣,什么時候是個頭?”夏櫻負手嘆息了一聲,“可惜葉華然當然的結構圖已經失傳......否則真能一勞永逸也說不定。”
老丈擦干了眼淚,“我打出生起就在懷因河附近生活......小時候見過那種大壩,它是拱形的,中間卻則是空的。”
老丈見這么說,幾個人很難懂,便起身在附近打起可以比擬的材料,“我年輕時是做手藝活的,木匠、工匠、瓦匠都都干過......對稀奇古怪的建筑特別感興趣,剛好對早年的大壩遺址有過研究。”
老丈隨手撿起一根木條比劃著,“治水在疏不在堵......現在這堤壩只是加高,實際上的效果就是將水堵在一邊,時間長了,總有磨損,而且......與洪水對抗,磨損的自然厲害,所以年年得治......”那根木條已經在老丈手里變了個樣子,仔細看,可以看出水墩的模樣,“可最老的那種堤壩不是......你看他是這種建的,水從這里出去,一路流,繞了個圈又回去......像這種壩子,它并不和水流正面抗爭,所以磨損就小,十年八年加固一下就可以了。”
“天才!”百里鳳燁驚呼起來,“葉華然果真是個天才......竟能想出這種法子。”
夏櫻和景楓也看呆了,若按這法子做活,那這些年下來......還不省下幾堆金山銀山。
“老人家......如此妙法,為何你不告訴朝廷呢?”夏櫻一拍掌心,很是可惜。
老丈又笑,緩緩將袖子拉開,竟在他手上看到了一條細長的陳年舊傷,“我沒說?怎么沒說了......我年年在懷因河附近等著,每個管事的我都去說一遍,可他們壓跟不聽,還動手打人......這么多年只有兩個老爺對我的法子感興趣,一個,一聽我連秀才都不是,便將我打發了。另一個,趕著上任調職,可他要我把技術內容都寫在紙上,他要帶去給朝廷,可我連大字都識不一個,哪里會寫?最后也不了了之了。現在來了個陸河浚,我的心也冷了......這門手藝,怕真要失傳了。”
景楓聽著,氣得雙拳緊握,“必須改制!從此當在民間設一個兼聽局,廣納一切諫言,老人婦女兒童,誰都可以......每處還得配備數民秀才,專門幫不懂字的人寫東西。”
夏櫻一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唉......哪有這種事!”老丈擺手,“像我們這種大字不識的人,朝廷怎么會聽呢。”
“老先生......這回你去找個聲望好些的官員,他保管會聽。”
老丈眼睛一亮,“是么?”
景楓很肯定的一點頭,“他不旦會聽,還會破格錄用你進監河司。”
“若真如你所言......我在臨死前,還真能為鄉親們做些事。”這老丈在河岸住了一輩子,比誰都知道河水的恐怖。
從石頭上站起身子,老丈指著山頭,“走走走......上面有個山洞,也算是我半個家,去喝杯茶吧......咱們慢慢談。”
三人一楞,還真是緣分!
眼前這老丈居然就是那山洞的主人。
“不了,老人家,我們還有事。”景楓從衣袖里拿出一枚印章,沾了些地上的泥巴,撕下半截衣服當布,將那印章蓋在上布上。
泥巴沾上的印章,印著——‘清遠攝政王’幾個大字。
將那布印交到老人手里,“拿著這個印章去,任何官員都會認認真真的聽你講話......老人家,長河流域的百姓全靠你了。”
老丈這會兒也發現這些人不一樣了,“你們都是誰啊?”
“過路人。”夏櫻笑了笑。
幾個人和老丈就此別過。
“為什么你會給他清遠攝政王的印章?而不是你自己印?”夏櫻皺著眉頭,有些不解。
景楓抿唇淺笑,“過些日子你就知道了......他的印,比我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