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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往巷子另一頭指了指:“往那邊是過去了一個跑得很快的年輕人?!?
“快追,快追!”官后們吆喝著往巷子那邊趕去。
那老頭嘿嘿一笑,正要轉身,一個官兵忽然沖他大叫道:“他就是楊……”
話音未落,一團大糞已飛進了他嘴里。
那些官兵還未回過神來,那兩桶大糞已兜頭蓋臉向他們潑去,黃糊糊的穢物將他們淋得如同糞坑里撈起來的蛆!
等他們歪鼻扭嘴從大糞中鉆出來時,青年人裝扮的老頭早已不見了蹤影。
同一天,江南蘇州知府衙門。
知府胡仁翹著個二郎腿高坐在大堂上,背后懸一大匾,上書“名鏡高懸”四個金光大字。胡知府神氣地搖晃了一陣,將驚堂木一拍,叫聲:“將人犯押上堂來!”
兩旁的公差立刻吹胡子瞪眼睛用刑杖拄著地面吆喝道:“威——武——”幾名帶刀捕快將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推搡了進來,押到堂前跪下。胡知府冷眼打量著他,只見這少年雖然面黃肌瘦,但身上卻有一股天生的倔強和桀驁不馴,眼里更是殺氣騰騰,一副舔血拼命的樣子,典型的小蠱惑仔、打架兇徒!
那胡知府嚇了一大跳,這少年好大的暴戾之氣!幸好落在了本官手里,若讓他繼續呆在外邊還不定要干出什么沸反盈天之事。當下他把驚堂木一拍道:“好倔強的小子!你可知你是為什么進來的?”
那少年以一副蔑視的神情看著他道:“老子喝多了一點酒在城南破土地廟神龕上睡午覺,這幾個神經病捕快硬說大爺是強賊,不容大爺分說就將大爺用鐵鏈鎖了來,還問大爺是為什么進來的,真是好笑!”
“嘟!你不敬神佛、竟敢在土地爺神龕上睡覺這已是其罪之一!其罪之二,好好的良民怎么會跑到土地爺神龕上去睡覺?這不是強賊是什么?”
“你大爺我在土地爺神龕上睡一覺就成了強賊了,這是什么混帳邏輯?”
“好橫的小子!大刑伺候,給我打下他的氣焰!”胡知府從簽筒里抽出一支令簽正要擲下去,一個師爺模樣的人附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話。那胡知府一楞,立刻換了一副表情,收回了令簽,皮笑肉不笑道:“小英雄,你可叫單鐵勇?你爸爸是隋朝好漢單雄信?”
“是又怎樣?”單鐵勇倔強地一仰頭道。
“不怎么樣、不怎么樣,”胡知府這時已是滿臉堆笑,“本官不知小英雄駕到,實在是有失遠迎。來呀,把小英雄送入后堂,好酒好菜招待,另選美人伺候!”
眾捕快答應一聲,將單鐵勇拉入了后堂。
胡知府臉上樂開了蓮花,和師爺相視一笑:“哈哈,想不到上天讓我逮到了這個‘寶貝’,何愁沒有升官財的機會?我問你,這小子真的就是殺害宇文大人的那個朝廷欽犯單鐵勇?”師爺道:“絕對不會錯!這小子可值五萬兩大銀??!”胡知府眉開眼笑之余又略有惆悵:“可惜逮不到那楊賢杰,那可是十萬兩??!”
師爺道:“大人勿憂,這個姓單的都抓到了,還怕逮不到那姓楊的嗎?”
“不錯!”一個陌生的男聲忽然插了進來。
胡知府和師爺嚇了一大跳,正抬頭四處張望,“啪”驚堂木一響,一個高個子白衣青年已在胡知府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胡知府和師爺都張口結舌:“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進來的?”
那青年的身上還沾著一點點穢物,散著微微的臭氣。他瀟灑地撣了撣衣服,微微一笑道:“從大門走進來的啊?!?
從大門口至胡知府的案桌前少說也有二三十步,而且每一步都有兩名公差拄刑杖阻攔,普通百姓看見這排場嚇都嚇壞了,不是打官司,誰敢到知府大人的衙門里來閑逛?
而這青年人竟然說是從大門走進來的,如此目無法紀,這還了得?
“來人啊,給我扠出去……”胡知府駭然大叫道。
“別歇斯底里了,不會有人來的。”那青年的臉上仍然堆著笑意。
胡知府放眼一看,只見那些公差已全部躺在地上按著肚子揉個不停。
“怎……怎么會這樣?”胡知府的嘴巴張得比蛤蟆還寬。
“沒什么,他們不過是‘肚子’疼而已,過一個時辰就好了?!?
“你……你私闖公堂、膽大妄為,你到底是什么人?”胡知府一張臉已經駭成了豬肝。他做夢也想不到這青年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覺從公堂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并放倒了他的全部公差。
“不才楊賢杰,你不是正要找我嗎?不才這便送上門來了?!?
“啊,你是楊……”胡知府駭得屎都拉了出來——三天前,他剛剛得到朝廷緊急下達的公文,說是南慶關總兵宇文相和連同他的兒子、老婆、小妾共十三口在自己的府砥中突然遭人殺死,連級都拎了去。據說作案者乃是隋朝余孽——靠山王楊林之孫楊賢杰和瓦崗叛將單雄信的兒子單鐵勇。此案震動了朝廷,皇上已授意刑部行文到全國各州縣,張網捕捉楊、單二人。
胡知府也做著拿住楊、單,向朝廷邀功、加官進爵的美夢,想不到他手下的公差今天竟真的在城郊土地廟拿住了單鐵勇。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楊賢杰也自動送上門來了!
犯人自動送上門來,往往只意味著兩件事:一是投誠,二是尋晦氣??礂钯t杰的神氣,投誠是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后者!
這時那師爺不知死活,竟然撥出一把小刀向那楊賢杰刺去!楊賢杰似乎看都沒看他一眼,胳臂輕輕一拂,“呯!”那師爺已活象只蛤蟆倒飛了出去,直撞到墻壁上,“嘩啦”墻壁被撞出了一個人字形的大洞,師爺已經從那個人字形大洞里跌出了墻外!
胡知府才待轉身,只覺得后脖領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再也動彈不得,跟著翻了個個兒,象只笨狗仰面朝天睡到了地上。“刷!”一柄冰冷的大刀跟著壓住了他的喉結。
“好漢,饒命啊……”胡知府渾身篩糠、屎屁不停地滾,褲襠里已經兜滿了屎,粘乎乎的難受,但是壓在他脖子上的鋼刀更讓他感到難受——屎褲子可以脫了洗掉,腦袋掉了就是用線縫上也是不濟事的。
“別緊張,放松、放松?!睏钯t杰仍然面帶著微笑,仿佛是個謙謙君子,看不出他的手上正拿著殺人的刀。
“好漢,下官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請好漢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下官吧……”
“嗯,我本來是想饒你,可我在連續看你斷了三天案后,才覺不殺你實在對不起天地良心!前天你是不是斷了一個竊雞的案子?那人不過是竊了一只雞,你卻說什么‘孔子曰,朝竊雞、暮則死,’判了人家一個斬立決;昨天有人竊了一口鐘,你卻說‘孔子曰,竊鐘者,守時也’,把人家給放了。昨天你還判了一個案子,是個兇殺大案,那殺人犯的父親三年前也是因為殺人被判了死刑,你又引用孔子的話說什么‘孔子曰,父死三年不改其志者是為至孝也’!不但將這殺人犯放了,還恭恭敬敬送人家出去!你胡亂斷案、草菅人命也就罷了,可你不該財迷心竅,想在我和鐵勇身上財啊?!?
“,下官瞎了狗眼、鬼迷了心竅,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饒了本官吧,本官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才掙得這頂知府的烏紗……”
“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應該放了你,不過,很可惜呀,我楊賢杰和大唐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曾經過誓,對大唐的官要見一個殺一個,所以……”
“好漢,別……”
“好了,別象個熊包一樣!”楊賢杰面露微笑,竟將刀收了起來,看樣子他已改變了主意。胡知府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疑惑道:“好漢,你不殺、殺我了?”
“你抬頭看一下天花板。”楊賢杰仍然面帶著微笑,也沒說殺,也沒說不殺。
“嗯?!焙恢罈钯t杰要他看天花板干什么,還以為天花板上有什么好看的東西,于是真的抬起頭向天花板上看去。就在他伸長了脖子的瞬間,一道閃電已自他的脖子上抹過,然后他的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滾到了墻角。
楊賢杰看了看胡知府的頭,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怎么這么憨呢——叫你抬頭你還真抬頭啊!”手腕一抖,揮落刀上的血跡,然后提刀瀟灑地走入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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