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45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高一擺手:“王龍去推磨,小張去燒一鍋開水,大家準(zhǔn)備會餐嘍——”安排完了,這才想到王小路還在院子里坐著,小高過去埋怨著:“還賴著不起來,”一把把他拉了起來。
王小路起來又坐在地上了:“讓我歇歇,一點兒勁也沒了。”小高說:“你有功,我背著你上屋里床上躺著還不行嗎!什么活也不用干了,這里怪涼的。”
“還行”,王小路疲憊地掙扎著爬起來,在小高的攙扶下,進(jìn)屋里躺下了。
紅色的灶火又重新點著了,風(fēng)箱“呱嗒嗒”地響起了節(jié)奏鮮明的聲音,棉花柴在烈火燃燒下發(fā)出了畢畢剝剝的爆裂聲,黃黃的窩窩頭進(jìn)鍋了,一幫知青在廚房外就像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抽答著鼻子,兩眼巴巴地注視著籠屜里冒起的縷縷熱氣,盼望著純糧食的窩窩頭快點兒出籠。
小張前俯后仰地拉著風(fēng)箱,恨不能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她的眼淚流了出來,鼻涕也往下淌了,籠屜里的蒸氣越冒越大,小張的眼淚也越來越多,鼻涕也越來越長,終于忍不住了,左手捂著鼻子,右手指著身后喊:“都去聞聞,什么味兒呀?”
大伙兒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看,然后一窩蜂地擠進(jìn)了廚房,使勁地抽答著鼻子嗅,蒸氣里有一股刺鼻的六六六味,鼻涕開始往下淌了,眼熏得也睜不開,不住地往下淌著眼淚。
原來這種子糧是拌過農(nóng)藥的,為的是種到地里后,怕螻蛄咬。
黃橙橙的窩窩頭端上了桌子,大伙兒全沒了剛才的高興勁,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耷拉著頭。王小路盤著腿坐在床上,腸胃見到了窩窩頭,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股勁地痙攣,唾液也像是特別地增多。
他嘆了一口氣,仿佛從窩窩頭上看到了一副副可怕的骷髏,一種死亡的恐怖籠罩在心頭。小高急得在地上來回地走著,嘴里一個勁地罵:“他媽的,這么好的玉米為什么拌上藥呢!老鼠能吃幾個粒,螻蛄能吃幾個粒。人看著又不能吃,難受吧!難受吧!嗨——娘的,這不是難為人嗎!”
小張輕輕地啜泣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她一哭,別的幾個女生也跟著哭了起來。微弱的油燈光在空氣的震顫下忽閃忽閃的,好像隨時要被悲痛淹沒。
王小路慢悠悠地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窩頭,放在嘴邊嗅著。小高對他瞪了一眼:“你干什么?這不能吃!你這當(dāng)大夫的,又不是不知道?”
王小路平靜地說:“吃,怎么不吃!不吃這個吃什么。寧愿毒死也不能餓死!我先試試。”說著,輕輕地咬了一小口。
小高也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說:“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活著是知青,死了也做個伴兒。”
王小路一把搶過他的窩窩頭說:“不必要!我是醫(yī)生,心里有數(shù),看看有什么反應(yīng)。”
小高又從籠屜里拿過一個窩窩頭,說:“我是組長,要死也輪不到你。”說著,又咬了一口。
王小路看了他一眼,那眼光是深深的,柔柔的,濕潤潤的,沒有再勸阻。
兩個人就這么慢慢地咀嚼著,試探著,品嘗著,摻過六六六的窩窩頭到底是一種什么滋味。在玉米粗粗的甜味中,似乎夾雜著一種發(fā)苦發(fā)澀發(fā)霉的怪味兒。
女知青的哭聲停止了,男知青把油燈端了上來,都在仔細(xì)觀察著王小路和小高有沒有任何細(xì)微的中毒癥狀。一個窩窩頭吃得很慢,足足有半個小時,又過了一會兒,王小路覺得身上刺癢難耐,掀開褂子一看,有幾處泛紅,輕輕一搔,渾身都癢,不一會兒,起了一身銅錢大的疙瘩,硬硬的,鼓鼓的。
小高也是一樣,起了一身疙瘩。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兩個人除了起了一身疙瘩,癢癢以外,沒有別的反應(yīng)。
王小路說:“看來,這窩窩頭能吃。只是注意,可別吃多了,吃多了要中毒的。”同學(xué)們都紛紛伸手從桌子上拿起了窩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很慢,好像再也不是香噴噴的,盼望已久的純糧食的窩窩頭了。
靠著這八十斤拌過六六六的種子糧,知青們熬過了春荒。
本書首發(fā)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