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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頭寺廟里的電停了,季饒撐著身體爬起,去廚房用柴火燒了壺熱水,翻箱倒柜摸出了一把蠟燭和火柴,在葉懷寧房間外的窗臺上擺開點燃。
葉懷寧怕黑,天亮之前萬一又醒了,發現停了電肯定會難受。
怕蠟燭打翻,季饒不敢再回房,搓了搓手,手里捧著杯熱開水,在葉懷寧房門外坐下。
凌晨五點,老師父推門出來,季饒依舊坐在屋檐下,一動不動幾乎快凍僵了。
聽到動靜,季饒愣愣回神,拖著凍麻木了的腿起身,過去跟老師父道謝。
葉懷寧走進廚房時,老師父正在幫季饒包扎手上傷口,他一只手前夜被葉懷寧的匕首劃傷,一只手昨晚上山時被樹枝扎得鮮血淋漓,實在狼狽得很。
包扎完畢,老師父淡聲叮囑他:“把退燒藥吃了,先去睡一覺吧,雪不停你們下不了山。”
季饒抬眼看向進門來的葉懷寧,葉懷寧沒理他,和老師父招呼了一聲,過去燒水。
早上老師父依舊去前面佛堂里念經打坐,葉懷寧過去陪他,等他空下來,再跟他聊天打發時間。
“這里冬天是不是經常會下雪?一旦下雪您這里就是與世隔絕,跟外界完全沒法聯系,您一個人不怕出什么意外嗎?”
面對葉懷寧的疑問,老師父平靜反問他:“昨晚要是里面那個人沒來,剩下你和我,兩個人同樣是與世隔絕,你會怕嗎?如果害怕,你昨天不該上來。”
葉懷寧搖頭:“這里挺安靜的,沒什么好害怕的,跟其他人沒關系。”
“昨晚后半夜停了電,那個人在你房間窗臺外面點了一排蠟燭,一直守到天亮,但他不是昨天你上山以后給你打電話的人。”老師父說得篤定。
葉懷寧猜到了,他早起發現停了電,又看到窗臺外的蠟燭,就已經猜到季饒做過什么。
觸動不是沒有,昨夜他打開門看到一身風雪而來的季饒,心里確實起過一絲微妙的變化,但也只是一瞬,比起所謂的動搖,他只是難得在心如止水之外生出了一點好奇,這個他仿佛過去三年從未真正認識過的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做這些,又究竟有什么意思?
葉懷寧的眸光動了動,唇角微浮:“何以見得?”
老師父看著他的眼睛:“情緒不一樣,你自己應該是最明白的那個人。”
葉懷寧愣了愣,仰頭,將那些想笑又覺得沒有意義的笑咽回去:“我還以為我已經沒有情緒這種東西了呢……”
“人活著,總會有七情六欲的。”老師父淡道。
葉懷寧想了想,問他:“那您有嗎?您如果有,一個人在這個地方怎么過下去的?”
“我求安寧,這就是我想要的。”
老師父結束了這個話題:“不必勉強自己,隨心就好。”
葉懷寧點頭:“我知道,勉強沒用,我得讓我自己痛快。”
中午,老師父回去后廚做飯,葉懷寧拿了本佛經回房去看。季饒睡了一覺醒來,精神好了不少,原本想去廚房里幫忙,但他兩只手都包著不能沾水,只得作罷,又去搗鼓電路。
昨晚因為暴雪,把電線壓斷了,所以后半夜停了電。
雪一直沒停,他們今晚估計還得留這里,要是一直沒電,別的不說,連做飯燒水都是麻煩事。
找到被壓斷的電線,仔細看過后,季饒松了一口氣,他以前一個人生活多年,這種簡單的電路維修是做得來的。
且好在寺廟里還有能用的工具。
季饒蹲在雪地里搗鼓電線,不時停下搓一下手。
窗外有風不停從窗戶縫里灌進來,葉懷寧起身想把窗戶再多帶上些,他看到了季饒,那人背對著他蹲在院子角落的地上,腳邊是一堆工具,不時彎腰趴下,仔細地檢查電線線路,小心翼翼地搗鼓。
葉懷寧的心神有些飄忽。
這樣的季饒讓他覺得分外陌生,他為什么要來,為什么要做這些,他到底想要什么?一連串的問題涌上心頭。
不過很快,這些心思又都散了。
無論這人想做什么,都與他無關。
拉上窗簾,葉懷寧靜下心,繼續去看佛經。
中午那頓依舊是清淡到甚至嘗不出味道的素齋,葉懷寧和老師父說了一聲,端了飯菜回房去吃。
季饒默不作聲地低頭扒飯。
從昨夜到現在,葉懷寧甚至沒有多施舍過他一個眼神,即使這樣,他也慶幸被困在這里的不是葉懷寧獨自一人。
老師父放下飯碗,淡聲說了句:“你不該來的。”
季饒愣了愣,然后笑了:“我沒想那么多,來都來了。”
“等雪停了,趕緊走吧。”
季饒應下:“給您添麻煩了,抱歉。”
老師父搖頭:“被添了麻煩的那個不是我。”
季饒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嘴角的笑收斂,低下聲音:“……我做錯了事,可能求不到原諒了,可我心里過不去,我只是希望,他能重新開心一點。”
老師父沉默了一下:“如果肯堅持,總會有機會,但太過執著,也未必是好事。”
季饒沒有再說。
他不知道他和葉懷寧最后會怎樣,還有沒有哪怕一星半點的可能,可他不想放棄。
吃完飯,季饒繼續去搗鼓電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