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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敏將給他熬的湯放到床頭柜上,小聲提醒:“葉老先生他一會兒會過來。”
葉懷寧沒吭聲。
唐敏幫他倒出湯,心情沉重。
她父親在葉家做了三十年管家,葉家這兩兄弟之間的恩怨她看在眼里,她能在事業(yè)上幫葉懷寧,別的卻也無能為力。只怕連葉老爺子自己都沒想到,葉懷安能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半個月前葉懷寧在失蹤一天一夜后被送回葉家,omega腺體已經被摘除,他的精神完全崩潰,昏迷不醒,搶救了三天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葉懷安是故意的,他用這樣極端的方式,發(fā)泄了對他們爸要為葉懷寧媽媽遷墳的不滿,而且一如他所說,葉老爺子老了,連站都站不起來,并不能拿他怎么樣。
葉懷寧慢吞吞地喝著湯,問唐敏:“你剛去問過醫(yī)生了嗎?我明天能不能出院?我不想再在這里待了?!?
“醫(yī)生說一會兒還要做一次檢查,如果沒什么問題,下午就能出院?!?
葉懷寧點頭,沒有再問。
等他吃完東西,醫(yī)生進來病房,為他做出院前的最后一次腺體檢查。
纏在脖子上的紗布一圈一圈拆下,露出頸后那個猙獰的傷疤,omega腺體被徹底摘下,只留下了一道足有十公分的縫合針口。
唐敏不忍看,別過頭去。
上藥時葉懷寧一聲未吭,連眼睫都沒多顫動一下,等到傷口重新包扎上,他才輕輕動了動脖子。
其實疼痛早就過了,他如今已經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不習慣而已,嗅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那種心理上的不安,任何人都無能為力。
醫(yī)生提醒他:“傷口愈合得還不錯,應該沒什么大問題了,但這不是一般的外傷,回去之后必須得萬分小心,沒有了腺體對你體內激素水平、身體抵抗力各方面影響都很大,開的那幾種藥要按時吃,這一年之內都得吃著,等體內激素水平穩(wěn)定下來,才能逐漸減少藥量?!?
葉懷寧平靜問:“我這樣還算omega嗎?”
“腺體只是第二性別的表征,當然它很重要,但沒有了腺體并不代表性別也變了,只不過以后沒了信息素,除了我剛說的對你身體的影響,在發(fā)情期也會更難熬,alpha和omega信息素通過腺體交融能對omega起到很好的安撫作用,也就是通常說的臨時標記,你沒了這個,必然比別人艱難。”
但葉懷寧并不在意這些:“我之前被徹底標記過,可以做去標記手術嗎?”
醫(yī)生皺眉道:“我勸你最好不要,你已經沒了腺體,這時候再做去標記手術,無異雪上加霜,你的身體承受不住的,實話說我不敢給你做,應該也沒有哪個正規(guī)醫(yī)院敢給你做,你現(xiàn)在這個情況,如果發(fā)情期能有alpha徹底安撫,對你的身體復原會有很大的好處?!?
葉懷寧搖頭:“可我不想要他了啊。”
唐敏勸他:“葉總,以身體為重吧?!?
葉懷寧想了想,又問醫(yī)生:“不去標記,發(fā)情期吃抑制劑呢?”
“能有alpha安撫是最好的,實在不行也就只能吃抑制劑了,但是得配合用藥,你如果一定要去標記,先養(yǎng)養(yǎng)身體吧,等過個一兩年,身體養(yǎng)好了再做。”
葉懷寧輕出一口氣:“好吧?!?
醫(yī)生又叮囑了他一些注意事項后離開。
葉懷寧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唐敏看著他,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葉懷寧一醒來就叮囑她不要將他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所以季饒問她時,她也只說葉懷寧回去葉家了,只字未提葉懷寧經歷的這些。
葉懷寧這樣,應該是打定主意要和季饒分開了。
但是去除標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他才被人摘了腺體。
安靜片刻,葉懷寧小聲說:“敏姐,你不用擔心,我才從鬼門關回來,不會想不開的,我很惜命的。”
“我不會學我媽媽的,過不下去了就分開,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醫(yī)生說現(xiàn)在不能做,我也不會賭氣非要現(xiàn)在做,那就只是一個標記而已,我不要他了,那個標記就沒有任何意義,暫時留著也影響不了我什么?!?
唐敏猶豫再三,最后只能說:“先好好養(yǎng)身體吧,別想太多?!?
葉懷寧點頭:“還要麻煩敏姐一件事,季饒的合同這個月就到期了,放他走吧,還有林琛那里,簽約流程應該還沒有走完,就算要賠點錢也一塊處理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好,我知道怎么做?!?
唐敏也離開后,葉懷寧躺下,疲憊地閉上眼。
只剩他一人時,再強裝不下去,腺體缺失后精神上的打擊和那種看不到丁點希望的窒息感已經壓垮了他。太痛了,到今時今日他才終于理解,他媽媽為什么要選擇那樣一條路,哪怕理智上他知道這不對,但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誘惑他,不如就這么結束。
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在他最絕望無助的時候,他曾經以為的他的alpha在為了別人奮不顧身。
他看過那個視頻,在他醒來的第一天就看過了。
燈架倒下去的瞬間,季饒憑著本能護住了那個人,不計后果、不假思索。
所以他不接他的電話。
他根本就不該對季饒仍抱有希望。
沒有任何人會救他。
撕心裂肺的痛讓葉懷寧痙攣,拼命蜷縮起身體,想要汲取一點可能的溫度。
他的神經不斷被拉扯,僅存的理智在和心底那個盤亙不去的聲音做抗爭,他得活著,這個世界上真正在意他的人只有他自己,如果他也放棄了,再不會有人可憐他。
他必須得活著。
下午,葉老爺子親自來醫(yī)院接葉懷寧出院。
坐上車,葉懷寧小聲說:“爸,我想回我自己的住處?!?
半月不見,他爸仿佛蒼老了數(shù)歲,原本只是花白的雙鬢如今已經全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