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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走，嚴(yán)理文就回來了。干紅說：“嚴(yán)叔你咋這么半天才回來？”

嚴(yán)理文說：“‘會議中心’那里出車禍了，堵得登登的！交警去了都擺布不開。你拉幾單了？”

干紅說：“還幾單了，我剛回來不大一會兒。剛才有一個，謝小雙拉去了。”

嚴(yán)理文不屑地說：“謝小雙？盡干俏活兒……”

正說著，服務(wù)生又領(lǐng)下一個客人，問誰去送。嚴(yán)理文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壓著頭沖干紅比劃，意思讓干紅出單。干紅想讓嚴(yán)理文去，可嚴(yán)理文連頭都不抬。干紅只好去了。

嚴(yán)梅緊跟在干紅身后，干紅不解地看了嚴(yán)梅一眼，嚴(yán)梅指了指身后，努努嘴。意思是她不走，她爸該怪她了。

客人四十來歲，圓臉，有些浮腫。他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豆豆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瞟干紅。干紅知道那有些邪惡的眼神，但并不去理會。車往經(jīng)區(qū)開，過了百貨大樓路口，圓臉男人往起坐坐身子，對干紅說：“師傅，你有‘代駕上崗證’嗎？”

干紅說：“沒有。沒有‘代駕上崗證’人開的車，你還不坐了？”

圓臉男人左嘴角一撇，說：“那倒不是。你不是在‘代駕公司’干？”

干紅說：“不是。我是‘黑的’，‘黑代駕’。”

圓臉男人說：“市里不抓嗎？”

干紅說：“沒聽說抓過。”

圓臉男人說：“這要在我們那兒可不行。奧運村那兒抓的最兇。抓住了，罰一千，扣六分兒。‘黑代駕’看稽查的來了，打開車門兒，撒丫子就跑。”

干紅來個急剎車。她把著方向盤，慌里慌張地問圓臉男人：“稽查的在那兒呢？！”

圓臉男人被剛才的急剎車弄得頭險些撞在前車窗上。他有些急又有些怕，說：“我是說我們那兒！你慌什么！”

干紅說：“在海衛(wèi)，你說你們那兒干什么？不搭調(diào)！看給我嚇的，我也差點兒推開門就撒丫子跑了！”

圓臉男人看一圈兒干紅，說：“你也喝了？”

干紅說：“就喝兩泡兒。”

海衛(wèi)市管高腳杯叫“泡兒”。“兩泡兒”，就是兩杯。說“喝兩泡兒”，通常是指喝兩杯白酒。一杯白酒二兩多，兩杯，小半斤哪！三十幾度的白酒，也差不多醉了，更不要說干紅是個女的。圓臉男人愣眉愣眼地看著干紅。

干紅有點兒繃不住臉兒了。

圓臉男人看出干紅是在蒙他，說：“你這小丫頭！”

干紅自自豪豪的。

干紅的這一神情，惹惱了圓臉男人。他說：“海衛(wèi)還是小地方，人的素質(zhì)就是不行。”

干紅不讓茬兒，說：“包括‘代駕’司機(jī)？”

圓臉男人不示弱，說：“當(dāng)然包括。”

干紅撇一下嘴角，說：“你嫌我和你開玩笑了？”

圓臉男人說：“和客人隨便開玩笑，不是素質(zhì)問題嗎？”

干紅剎車，把車停在路旁。車停穩(wěn)了，干紅說：“客人和司機(jī)開玩笑，客人是不是素質(zhì)問題？”

圓臉男人雞皮酸臉地說：“誰和你開玩笑了？！”

干紅一字一板地說：“我出來干‘代駕’，還能喝酒嗎？你說‘你也喝了’，不是開玩笑，是什么？”

圓臉男人說：“你以為我和你開玩笑？看你那一聽‘稽查’，就蒙呼呼的樣子，就跟喝了酒似的！開玩笑，我跟你開玩笑？真開玩笑！”

干紅聽他這么一說，臉子冷了下來，說：“瞞也瞞不住了——我就坦白吧：我真喝酒了，不騙你。車，我不能再開了，別出啥事兒。這正月還沒過去呢，小民百姓不圖大富大貴，只圖保命平安吧。給我代駕費，我走人，你另請別人——自己開也行啊，這里再往南，就沒有查醉駕的了。”

圓臉男人冷笑著說：“要代駕費？沒送我到目的地，還想要代駕費？門兒都沒有！”

干紅橫了圓臉男人一眼，拔下車鑰匙，推門下了車。圓臉男人看事情不好，在車?yán)锶轮胱柚垢杉t下一步動作，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干紅下了車，把手中的車鑰匙一甩，甩到道對過一個院墻里。跟著，干紅攔下一輛出租車，上了車，拐過去，往市區(q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