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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高震主——”傅輕竹說著,頭上的鳳釵異常沉重。
“這場戰爭不能因晉王和蕭策勝利,或者說他們和圣上不能共存。”
多年戍邊,百姓只知晉王蕭家軍,誰來看到朝堂平凡無奇的圣上。即便身為父子,晉王與圣上又有多少情分。
“所以朝堂官員猜測圣心,圣上睜眼看著不去阻撓,官官相護,心照不宣的斷了渡山糧,阿昀他們拼死拼活的打仗,但他們被放棄了。”圣上不叫他們活,派了薛知水去坐收漁翁之利,護魏國最后一道防線,但不許出兵援助。
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放棄?
但傅承昀他們沒有,他們少年熱血,想試手補天,寧死不退。
晉王說:“本王受萬民敬仰,不為陛下生,要為百姓死,愿以此身熱血換取百姓安康,山河永固。”
晉王心系萬民,蕭策亦出生世代良將之家,他們兩個不走,傅承昀自不退。
蘇葉陽身在姑蘇魚米之鄉,聞訊親率百人壓了姑蘇貢米,前往戰場支撐七日。
“但…也只是七日。”傅輕竹倒了一杯茶,裊裊厭惡朦朧了她的眉眼,她講的那樣平靜,卻那樣悲壯。
“撐不下去了,最后撐不下去,晉王以一紙血書,戰后自請廢黜己身,叫阿昀拿著去找薛知水借兵。晉王于城中來了一個甕中捉鱉,引了敵軍入城。”
“蕭策領命城內阻擋,蘇葉陽城外守門,兩軍對峙只等援兵。但…沒有援兵,他們百里之外安營扎寨,不愿過來支援,廢黜晉王不能改變他的聲望,上京要晉王死。”
“血染長關,阿昀一人去一人歸,晉王見他一個人凄然一笑,城門之上擊鼓嘶喊,叫阿昀…放火。”
拼殺中的一座城,黃沙隨著狂風飛舞,晉王魏瑾殊一身白衣染血,立于城樓鼓上。
他朝駕馬而歸的傅承昀喊:“傅承昀,火燒渡山,本王命你——”
“放火,燒山——”
傅承昀不忍,蘇葉陽死守城門,自殺性的以身擋敵,身中百刀,最后流著血求傅承昀,“放火吧——為了更多人活,放火吧傅承昀。”
他們走到那時,已經沒有退路。
蘇葉陽扶劍而亡,蕭策在里面被人圍攻,斷了雙腿。
晉王,蘇葉陽,蕭策,以及所有人,他們都看著傅承昀,叫他聽話。
于是傅承昀“啊”的一聲紅衣勢如破竹,攻入城門,并著晉王把人逼上渡山。
懸崖之顛,昔日戰友一個抱著一個跳下去,與敵同歸于盡。
他們笑著說:“兄弟,今天要一起走了。”
“不知道我媳婦釀的桂花釀要便宜誰?”
“我死了,怕是聽不見兒子叫爹了。”
“爽快,老子這輩子,值了——”
…
他們說著一躍而下,手里死死抱著敵人,傅承昀看著他們笑,手里的火把丟下,燒起來了。
大火燒死了兩國幾乎所有打仗的人,一夜之后盡成灰燼。
傅承昀尋得崖下的人,手扒著把他們的骨灰放在懷里,用衣裳兜著。
“我帶你們回家…”傅承昀一遍一遍的說著,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家在哪里。
那漫長的黑夜,他懷里抱著死去的戰友,背后拖著毀容的晉王和殘疾的蕭策,就那樣跌倒了站起來,起來了再跌倒,他的身上手上都是模糊的鮮血,整個人恍若地獄惡鬼。
等到了驛站,被派去得利的薛知水看見他這副樣子,當場嚇了一跳,這也就是為什么所有人都罵傅承昀,但唯獨薛知水對他心存一點善意。
“因為薛知水見過阿昀從地獄出來的樣子…”
傅輕竹說著,淚流滿面,她也好像看見傅承昀一路走回來的樣子,隔著煙霧告訴林愉,“后面的你就知道了。”
“負棺百里,風雪夜歸,踩著骸骨回來的阿昀成了所有人的噩夢。圣上為了補償賜婚,晉王娶了陸念,蕭策娶了林惜,而我…入了宮。”
也許會有人覺的不值得,傅承昀他們就忍的?
傅輕竹也問過,晉王和蕭策說,他們廢了,傅承昀沒有,他們死了,傅承昀活著。
他們要看著傅承昀活的比上京所有鬼都好,叫上京佝僂在傅承昀腳下但無可奈何。
傅輕竹把這些娓娓道來,林愉看著這個被困宮闈多年的女子,生活的磨礪早已不見當年執鞭縱馬的豪情,現實的殘酷折斷了她的翅膀,但她平淡的眼中仍有風骨。
“當年他們如此,今日當如何,更遑論阿昀只有十萬兵馬,只有一人入關,他…如今被射穿了身子,如何迎敵?”
林愉抓住她的手,眼中帶著燒的熾熱的火苗。
“長姐,不會的。”
傅承昀不會倒,他說過他舍不得死,他說過回來娶她,林愉相信他。
傅輕竹回頭,苦笑,“怎么不會?他給所有人留了活路,唯獨沒給自己留活路。”
“他不留,我便給——”
林愉這話說的異常堅定,“活路,我給他活路,我不是那個要他保護的林愉,我是要與他共度一生,風雨同舟的妻子。”
林愉緩聲道:“他能在生死之中給我退路,我亦如此。”
傅輕竹坐在她前頭,忽然就被她的語氣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