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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吶!她要的只是傅家,而不是一個有傅承昀的傅家。
林愉想明白,也不愿意浪費時間,站起來就走,“您糊涂了,林愉告退。”
老夫人伸手,眼神落在她楚楚衣衫之上,柳裙勾勒出纖細不足一握的約素,笑意陰惻。
“林愉,寧王于你有心,來日…你可為一人之下。”
林愉抓著的門框“吱呀”一聲開了,外面陰云密布,大風卷著孝安堂那株斷了半截的神木刮著。
她轉過頭,風吹云鬢亂,目光陰冷的看著撲到炕邊的老夫人,“這就是您所謂的退路?”
“踩著他的血肉,賤著我的清白,可我沒那么賤。”
“我要臉。”
老夫人幾番勸說,如今脖子上蒼老的筋脈鼓動,忍耐到極致,“帝妃之名,史冊之尊,你也不要。”
“在這世上,有些東西遠比名利重要,”林愉看著那陷入泥潭的老嫗,相比之前的生氣,最后只剩惡心,“但那些,您一輩子也看不清。”
老夫人擰眉,她起初沒有說話,見林愉抬腳,忽然說:“你拿真心暖寒冰,可知寒冰本無心。就像當初傅長洲,他寵著姜氏,最后有了傅承昀。你焉知自己的執迷不悟,得到的是一個怎樣的真相,又也許…他不止你一個女人。”
“那是我活該!我受著。”
林愉要走,但外面站滿了孝安堂的人,皆面無表情的盯著她。
“你們敢攔我?”林愉冷著臉,往前一步,“今日,誰敢攔我?”
那些人神色微頓,望向老夫人。
林愉也轉頭淡淡的看著她,“如果你敢,我倒是不介意留下來,只是——你有命留我嗎?”
…
林愉出來仍覺惡心,覺得孝安堂惡心,就和吞人入腹的怪物,它張著流瀉的血盆大口,面目可憎的看著她,好似猙獰的笑著。
她一時沒有忍住,扶著半截樹枝吐了。
“夫人,快下雨了,我們快些回北院吧!”守在外面的鈴鐺看見林愉,小跑著過來扶她,見林愉光潔的臉上一片白色,素日櫻唇失了眼色,眼中霧靄的就要哭出來,忙問道:“夫人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嗎?”
林愉搖搖頭,渾身一寸一寸的冰涼,她再沒有這樣惡心過。
“鈴鐺…我想他了,我想見他——”
林愉哽咽著,強忍著把淚憋回去,方才堅強的一個人,想起傅承昀就心酸滿懷。
她想見他,現在就想。
“夫人,是老夫人說什么了嗎?夫人被欺負了?”鈴鐺擋著風,見林愉哀傷不及,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寄希望于北院。“夫人,我們這就回去,說不定今日相爺就提前回來了。”
“…好。”
她被鈴鐺扶著,回頭看了一眼孝安堂古老的木門,黑漆漆的顏色,被勁風一吹哐當響著。透過窗戶,依稀看見里面站著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嫗,正看著兩人。
林愉心一緊,拽著鈴鐺走快了些,鈴鐺足底絆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一邊配合著林愉,一邊忍不住轉過去看,蹙了蹙眉頭。
難不成,夫人真被欺負了?這事還是要告訴相爺。
兩人很快回了北院,索幸雨沒有下來,傅承昀也還沒回。林愉被扶進屋子,她第一次把人都趕出去,就想一個人呆著。
鈴鐺沒有辦法,就守在外面,她聽著里面林愉咬著牙哭,也不敢進去。
林愉就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她想了很多。
就像她生來無母,但得長姐愛護,父親不疼,也生活富足。她從來沒有見過大奸大惡,以至于聽見老夫人說那番話嘔了出來。
女子一生,當自尊自愛。林愉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權貴的朱砂痣,還要被人推出去,換取名利。
若她嫁的不是傅承昀,今日她能拉開那扇門,走出來嗎?
林愉想著,渾身無力,但又清楚而肯定的知道,她不能。
因為知道,所以惶恐。
傅承昀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沉悶許久的天空飄著細雨,他一個人手持玉笏,玉面清顏跨步進來,有些心煩。
北院正房沒有點燈,他有些驚訝,等凍的發抖的鈴鐺一下子跪到面前的時候,傅承昀竟有些慌,眸色暗沉。
林愉,出事了?
隔著門,他看著腳下的丫鬟,隱約之間好似聽見里頭林愉小聲啜泣。
斷斷續續,偏聲聲入耳…
…
傅承昀冷著臉,他站了很久,久到握著的玉笏沒有絲毫溫度,終于開門進去。
他開門很輕,小心翼翼的就怕嚇到什么似的,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份心思。
外頭下著雨,里面沒有點燈,有些暗,不過這些于傅承昀沒有影響,他是生來活在黑暗,習慣的很。
林愉的哭聲吸引著他,他循著走進去,就見一方垂下的床幃,林愉靠著墻躲在角落里,她蹲坐著,雙手環著膝蓋,偷偷咬著牙哭。
淚水流了滿臉,哭的近乎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