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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統二字,是傅承昀從來沒有的東西,如今卻用自己沒有的去要求林愉。
且,理直氣壯。
林愉因為睡過一覺,酒后發瘋,滿頭青絲散落攏在肩頭,衣裙褶皺凌亂,看上去就跟受了別樣的摧殘一般。這等模樣,怎能見人。
他眼神不善,林愉得了目的自然樂的忍受他冷眼,把紅色的外衣穿在身上,多余的衣袖挽在手肘,順便攏了攏碎發,站在床尾不再說話。
林愉身段嬌小清瘦,穿著他隨意甩過去的男子外衫,就跟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裳,好在是紅顏色,松垮之余更多嫵媚,傅承昀看了一眼便不看了。
少時,沈御醫進來了,是個勁瘦年邁的老者,穿著藍袍綁著布帶,頭發胡子發白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行禮之后他十分熟捻的取出小枕,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相爺,伸手。”
傅承昀看他一眼,一動未動。
大夫是林愉讓請的,有本事的人總是有幾分脾氣,加上沈御醫常年給皇后診脈,也不怵他。
大夫和患者大眼瞪小眼,一度凝滯。
林愉見狀悄無聲息的走近,手隔著被子推了推傅承昀的腿,小聲道:“相爺,伸手。”
傅承昀轉頭淡淡看她一眼,不情不愿的伸出一只手。好在沈御醫只管診脈,也不在乎傅承昀傲慢的態度。
兩人都是無所謂,只有林愉站在一邊擔驚受怕,直到沈御醫收手,林愉才小心的問了一句,“沈伯伯,怎么樣?”
沈御醫行走宮闈多年,治病救人非富即貴,還是第一次被人親切的稱伯伯,聲音軟軟糯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就看到林愉麗雪紅妝,盈盈似水的望著他。
這還是第一次在這清冷的院子里面看見敢和傅承昀唱反調的姑娘,看樣子是新娶的夫人了。沈御醫點了點頭,在傅承昀刻意的一聲輕咳之中收回視線,話鋒一轉,看著傅承昀道:“相爺長久神思,心力衰竭,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恐成重疾。聽聞新婚三日就要歸朝,這非良策。”
傅承昀看著沈御醫,聞言眼中凝結起寒霜。
“很…很嚴重嗎?”林愉白了臉。
沈御醫嘆息,“都皮開肉綻了,你說嚴重不嚴重?”
林愉曾親眼目睹那鞭笞,狠狠的落在他的皮肉上,血濺了滿臉,若林愉說自然是極其非常嚴重的。她問沈御醫如何醫治,沈御醫道:“修身養性,延期歸朝,保命。”
“癡人說夢。”
“好。”
傅承昀和林愉同時開口,拒絕的是傅承昀,答應的是林愉。沈御醫坐在中間,老神自在的伸長了耳朵,眼底涌出幾分笑意,這可是場好戲,他回宮就和皇后娘娘報喜。
傅承昀瞪著林愉,不悅道:“明日,除非天下紅雨,否則我定歸朝。”
林愉看著他,著急阻止,“不行的,御醫說了很嚴重,要靜養。”
“我靜不了。”朝堂更迭,他一靜養會有怎樣的變局。
何況,今時今日稍有變故,死的就不單單是他一人,他入朝堂本為求生。
上京,從來不是他說退就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這就好似鬼窟,身后是一群拿著血刀追上來的惡鬼,往前不一定活,往后注定死。
“你要是死了呢?”林愉眼眶微紅,攥著衣袖死死的看著他。傅承昀一副云淡風輕,“寧死不退。”
是的,他不會退的,更不會為了她退。
林愉垂眸,掩去眼中情緒,朝沈御醫行禮,“辛苦您了,我想起有些事,先告退了。”
林愉轉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側身的那一瞬依稀可見發紅的眼眶。傅承昀冷眼看著,枕在下巴的手骨節泛白,咬牙憋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罵完見沈御醫端坐著,閉眼道:“還不滾,等著喂飯嗎?”
“那倒不用,皇后賞的有飯。”沈御醫慢悠悠的收著東西,忍不住提點道:“小姑娘受著委屈嫁了相爺,不去哄哄嗎?”
“哄她,慣的她。”傅承昀眼皮未抬,好似對林愉了如指掌,“她會回來的。”
沈御醫不可置否,笑道:“是,她這次會回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難道次次都要受了傷,躲著舔了傷口,笑著朝你走過來。”
“相爺啊!人心真的很小,卻裝了太多的東西,又給彼此留了多少位置。夫妻感情又能經受幾日的磋磨,總有一天會淡的。這么個頂好的夫人,若是放在外頭,多少人沖著慣著想捧在手心里疼,也就您這般無所謂,珍惜吧!”
“那你嚇唬她,”傅承昀猛的睜開眼,惡狠狠的瞪著沈御醫道:“嚇哭了要我去哄,憑什么?”
他哄過誰?誰敢讓他哄?這三日林愉簡直得了他前半生的好脾氣,要什么沒給,什么事沒應。雖說過程有些難以言說,總歸是順著她心意的。要放在以前,傅承昀沒把煩他的扔去煉獄就阿彌陀佛了。
“她不是您夫人嗎?”沈御醫也有些心虛,但他年紀大了,面上不顯,“夫人關心的是相爺嘛!憑這個行不行?”
“你最好快些滾。”傅承昀捻著手指,眼尾勾起幾分涼薄,“我怕我忍不住。”
沈御醫見狀,抱著箱子就急匆匆的走了。直到走出院門,沈御醫才松了一口氣,輕咳兩聲,慢悠悠的把藥箱背好,這還是第一次傅承昀對他有殺意。
他想著,熟捻的往門口走。
這府里除了北院荒蕪,其他的地方還是很有侯府樣子的,雕梁畫棟,鳥語花香,潺潺流水從假山流過,嘩啦啦的就跟唱歌一樣。
正走著,就見轉角的月亮門林愉已經恢復如初,俏生生的站在哪兒。見他走來,遠遠的嫣然一笑,朝他行禮,依舊叫著,“沈伯伯好。”
沈御醫因自己嚇唬她的事愧疚,面上帶著幾分笑意,還禮,“夫人。”
林愉知道宮中有夜禁,身為御醫定然忙碌,遂開門見山道:“沈伯伯,知道這樣突兀了,只是我心中擔憂,請您解惑。”
“你說。”沈御醫捋著胡須,大概知道和誰有關,“該夫人知道的,老夫知無不言。”這意思就是不該林愉知道的,他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