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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昀好奇林愉有一個啞巴丫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枳夏察覺到那冷冷目光,就拽著林愉往后躲。
“不要擔心,我很好,也不會丟下你了?!绷钟洳煊X到枳夏的害怕,以為枳夏害怕被丟下,“我父親呢?”
林愉捏著枳夏的臉,兩個人親昵不似常人,傅承昀沉了眼,林愉可從未在他眼前這般模樣。自己都是個小姑娘,竟然還去哄別人,哼——
那邊枳夏搖頭,她是個啞巴,尋常沒人樂意和她說話的。林愉也再問,準備進去叫人稟告,畢竟她不是一個人,傅承昀不該受此待遇。
只是沒等吩咐,早有眼尖已經跑進去稟告了,里面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卻是得了消息的林堂聲領著一家人出來了。
期間夾帶著林悅不滿的埋怨,“回來就回來,哪有長輩接小輩的道理,父親就是偏心。”
“你給我閉嘴,你懂什么?來的是林愉一個人嗎?”林堂聲壓著聲音教訓,緊接著就是趙氏和稀泥的維護,“老爺,她小姑娘,不懂那些?!?
林愉笑了。
她看著他們走過來,然后毫無意外的略過她,往后行禮。
“相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林愉被擠到一邊,她就冷眼看著林堂聲的奉承,誰料傅承昀忽然伸手,拽著又給她拽回來受了半個禮。逼仄的人群里,眾人皆是一愣,唯獨傅承昀垂眸慵懶的繞著她腰間的綢帶玩弄,一看就是故意的。
但沒人敢說。
“是本相輩分小,受不得林通判迎接?!?
林堂聲彎著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橫了林悅一眼,恭敬道:“是下官教女無方,日后定嚴加管教?!?
都是一樣的討好,明顯林堂聲的只會讓他厭惡。傅承昀余光看著一動不動的林愉,也覺得奇怪,這世上也許只有林愉討好才會讓他覺得好玩、舒心。
果然,美人和老鼠屎是不一樣的。
“相爺,外面風大,下官扶您進去,我們細聊?!绷痔寐曓D過林愉,伸手就要推傅承昀,半點沒有和林愉說話的意思。
林堂聲就是這樣,在升官發財的時候,莫說林愉,就是趙氏和林悅都入不了他的眼。這世上能讓林堂聲不在乎升官發財的人,早已亡故。
“不用勞煩,”傅承昀眼中顯出厭惡,目光淡淡的掃過那邊對林愉不屑一顧趙氏母女,覺得今日真是有意思極了。
他尚要小意哄著的人,竟被人如此薄待,怪不得這丫頭要他陪,原來是找他撐腰的。
傅承昀白了林堂聲一眼,兀自站起來,“飛白。”
飛白很快從外圍進來,懷里抱著鑲金的長刀,“相爺有何吩咐?”
“把這輪椅丟了,我嫌臟。”傅承昀指著被林堂聲碰了一下的輪椅,懨懨的繞著林愉的綢帶,換了溫柔的面孔,“阿愉,過來!”
細軟的綢帶繞過林堂聲,綁在林愉腰上,傅承昀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林愉被叫的一愣,轉而擔憂的看著漸漸崩緊的綢帶,就怕就此散開,提腳過去。
走過林堂聲的時候,林愉客氣道:“父親,麻煩讓讓?!?
林堂聲這才意識到這個女兒,轉身看著林愉。
和以往看到的舊衣不同,林愉穿著粉色錦絲羅裙,粉黛稍施,髻帶玉釵,溫柔的眉眼之間依稀可見和記憶中那人相似的輕笑,里面裝不下一個他。
以往不曾發現,林愉竟是最像她的人。林堂聲恍惚了一下,林愉就此晃身過去。
“阿愉啊!”林堂聲笑著湊近,想細看又怕大庭廣眾被看出異樣,賠笑站在原地,眼神控制不住看向林愉,“你回來了,好啊!”
林堂聲第一次親昵的叫林愉,趙氏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林悅是意外中夾帶羨慕,林愉……
林愉面無表情,“勞您掛念,女兒回來看看。”
對于父親,她曾期待過,又在漫長的等待和失望中死心。在她邁出林家大門的那一刻,她就只是林愉。
“你帶我進去?!备党嘘郎焓譅窟^林愉,抓著她的手報復性的捏了捏,“站那么遠做什么?”
林愉手有些疼,但她不敢說,聲音小小的,“好,我帶相爺進去。”
夫妻兩個在林家一群人的面前走過,林堂聲遠遠的看著林愉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呢喃著,“和她娘可真像?!?
趙氏站的遠,卻敏感的聽到了這句話,聞言僵了身子,被風吹的搖搖欲墜。
林愉和林惜的母親,是已故蕭將軍的表妹,崔顯心。
那是一個提刀上戰場,潤筆書絕句的奇女子。當年蕭家強盛,急流勇退,崔顯心下嫁林堂聲。終其一生冷艷高貴,沒有正眼瞧過林堂聲一眼。
高貴的牡丹美麗如廝,誰不愛,林堂聲也愛。他討好崔顯心,強迫崔顯心,自卑于崔顯心,末了末了念著崔顯心。
都說林堂聲為她趙氏專心鐘情,那是誰也沒見過林堂聲跪在雪地里求崔顯心的卑微。
他娶她不過是為了崔顯心難產時的一句話。
“我死后,你可另娶。我怕別人不會善待兩個孩子,趙云就挺好的。”
所以,林堂聲抬了沒身份,沒地位的她。
趙氏不怕爭,可一個已故的人,誰又能告訴她怎么爭?
如今不過是林愉稍微有了崔顯心的樣子,他就失控,可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涼風吹透了人心,林家大門口一轉眼就空了。
林悅擔憂的晃晃趙氏的胳膊,叫了一聲,“娘,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