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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絲毫反應，見了他我沒有驚喜，沒有激動，更沒有出逃成功的快樂，我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壓抑。

“噗通！”墨煙離縱身跳下了水池，他游到了我的身邊將我緊緊地攏在懷里，他一邊劃水一邊低聲在我耳邊說道，“兮池，你這是怎么了，神情為什么如此恍惚……？”

我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我怔怔地看著墨煙離只說了一句話，“墨煙離，請你，帶我離開這個地方，我現在要跟你走——！”

“什么？！”墨煙離的眼睛之中劃過一絲明亮的光，那光里面有驚訝、有興奮、有激動，更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愛意和滿足，仿佛我的這句話點燃了他所有的希望，他怔怔地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好”字。

他把我抱到了馬車之上，脫下身上的袍子攏在了我的身上，他依然緊緊地抱著我，像是怕我會消失那樣，他的嘴角一直揚著，眼神一刻都沒有在我身上離開過。

“兮池……”墨煙離在我耳邊柔柔地呵氣，“你今天真的很讓我開心，我以為你嫁給三哥了，我以為我沒有機會見到你了，可是你卻突然從水池里出現，而且還說要跟我離開……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墨煙離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他的手掌覆在我身上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我輕輕淺淺地看了他一眼，一滴淚隨著從我的眼角滑落，“對不起，四皇子殿下，兮池并不是喜歡你才讓你帶我離開，我只不過是倦了，累了，我想找一個地方好好地想想以后的路，而你，剛好可以給與我這樣的溫暖……”

墨煙離原本眼神里的愛意一簇簇地黯淡了下去，他原本上揚的嘴角也漸漸冷漠了起來，只不過他依然抱著我，不想松開，也不愿放手。

“兮池，每一次你都是那么殘忍，連一個小小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可是我不會放棄的，你如果在墨煙風那里傷了心，就來找我好了，我會一直充當兮池身后的那片溫暖，只不過你不要告訴我，這對于我來說，有些冷酷……”

墨煙離的話語里有幾絲落寞，他低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投影，我的心不禁鈍痛了一下，我還真是一個自私的人呢，和墨煙風一樣吝嗇自己的感情，明明知道是永遠都不可能給別人結果，卻還是想要留他們在自己身邊。

凡人所謂的愛情，還真的是很廝磨人心……

墨煙離把我安頓在他的離王府之中，那里是一個獨門小院，開著馨香的蘭花和風信子，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綠色植物，我看著那大片的綠，攏了攏墨煙離披在我身上的袍子。

這天已經開始漸漸入秋，天已經有了些許涼意，這些綠色的植物已經快要變成蕭瑟的樣子，而我的愛情呢，會不會也隨綠色一起凋零？

“兮池，不要總這樣悶悶不樂……我還是喜歡你原來咋咋呼呼的樣子！”墨煙離從我身后走了過來，他帶來了幾個丫鬟下人，他們手中都有些錦被衣裳，看起來我是要在這小院里常住了。

“這個小院叫什么名字……？”我望了一眼屋外大片的綠色，頓時心曠神怡。

“初水冷苑。”

“好悲戚的名字，感覺和我的境遇有些像呢。”我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會？我感覺更像是私奔的宅子，兮池，我算不算是拐帶親嫂嫂私奔呢？可是煙離真想造一座金閣把你藏起來，不許外人見你，只許我見！”墨煙離有些霸道地看著我，他的話里有一絲戲謔。

“咯咯。”我輕笑了兩聲，并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墨煙離看著我表情忽的有些失落，他遞給了我一件水紅色織錦宮紗裙，眼神之中帶著關切之情，“兮池別愣著了，快換下衣服來吧，泡在水池里那么久，會著涼的！”。

“嗯……”我有些扭捏地接過紗裙，剛剛在水池之中我的后背被水草劃傷，我實在不想那些下人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也不想墨煙離知道這件事情。

“怎么了……？”墨煙離見我遲遲不肯去換下濕漉漉的衣服，有些奇怪地看著我。

“沒事。”我轉過身去剛想走進內室，就聽到墨煙離的一聲驚呼。

“兮池，你——受傷了！”他急急地向前走了兩步，扶住了我的肩膀。

“沒事，只不過是被水草劃傷，一會兒就會好的！”

“可是你背后流出的血是烏黑色的……”墨煙離心疼地將我反轉過身子。

“告訴我，這傷是怎么一回事，而你又為什么突然出現在水池之中？還有，曾經我也遇到過一個叫做冉兮池的女孩子，她和你很像很像，可是我突然把她弄丟了，我很確定現在諾水不是她，所以我想知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著墨煙離皎皎如月的雙眸有些慌亂，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說我的身份，還是我坎坷的經歷？說我的目的，還是我欺騙他的原因？

這些對現在的我來說雖然已不重要，可是我還是怕他聽到真相之后落寞的表情，我并不喜歡他，可是卻不想讓他因為自己的欺騙而傷心。

“怎么了，兮池，難道其中真的有什么隱情？”墨煙離總是那么敏感，每次他都會一下子猜出我的心思，我的確有隱瞞他的地方，只不過情有可原，我也是被逼無奈。

“沒有……”我有些慌亂地調轉了視線，我怕對上墨煙離那雙純凈的眼眸，他的眼神里閃動著一種灼灼其華的光澤，那種光澤讓我感到內疚，更讓我對曾經做過的事情感到難以啟齒。

“兮池，倘若你開不了口，就讓我開口好了，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很想問你——你要如實告訴我！”

“好……”我點了點頭，不知為何，我現在似乎連拒絕他的勇氣都失卻了。

“現在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人……？”墨煙離看著我，他的眼神之中有一絲探究。

墨煙離的話讓我愣住了，我開始變得更加慌亂，我的額上已經滲出了大滴的汗水，這一直是我想要竭力隱瞞的事情，我不想告訴別人，尤其不想讓墨煙離知道。

“兮池……”墨煙離扶住了我的肩膀，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篤定的神情，“你可以騙過別人，你也可以騙過父皇和皇祖母，你更可以騙過天下人，可是你唯獨騙不了我！我在你和三哥大婚的那天去了乾坤宮，我在那里找到了這個，我記得我和另一個叫做冉兮池的女孩見面的時候，她的手里就抱著它！”

墨煙離吩咐下人抬進來一只漆花木梨箱子，他緩緩打開了箱子，我的抽水馬桶就在里面，原本潔白光亮的抽水馬桶現在在我眼里看起來異常刺眼，我皺緊了眉頭，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眼。

“兮池，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懷疑過諾水的身份，我記得我從小山村救出的冉兮池手里總是抱著這個奇怪的東西，而且時時刻刻都不離手，可是諾水卻沒有這樣做，而且自從她從水池中被救上來之后，這個東西就隨之消失不見了，緊接著諾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身上是一種陌生的、我不熟悉的氣息，雖然長相一樣，可是我卻再也找不到心動的感覺，她是諾水，不是我要的那個冉兮池……！”

“后來，我在選妃大會上看到了你，你長得傾城絕色風華絕代，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謫仙一般，雖然我第一次見你，可是你身上的氣質卻讓我異常牽腸掛肚，我曾經懊惱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女子，你是我未來的嫂嫂啊，你和三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我怎么可以對你動心？”

“可是我越靠近你才越發現我對你的感情，這種感情強烈地讓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身上的一舉一動都和我心愛的那個冉兮池一模一樣，我記得她剛來皇宮的第一天就說了一堆驚世駭俗的話，她并不是人，起碼不是我們冷若國的人，她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她和我們很不一樣……而你也是這樣子的女子，不愿意成為和別人一樣的存在，你一直保持著特有的自我，你恣意，瀟灑，有生命力，仿佛就是一只歡悅奔跑的小鹿，永遠不知疲倦，即使在獵人的箭羽之下也活的不亦樂乎，你和皇城之中那些萎靡邪惡的女子很不一樣，你……”

“別說了！住口，拜托你住口……！！”我打斷了墨煙離的話，他的話讓我痛苦不堪，看起來他早已經覺察到了我的異樣，只是一直沒有戳破罷了。

“兮池……”墨煙離有些憐憫地看著我，他靠前走了兩步，將我濕漉漉的身子扳進了他的懷里面，他溫柔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心跳和呼吸很平緩，仿佛交織成了一曲潺潺的笛樂，聽的我很是哀傷。

“兮池，你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求你不要再隱瞞我了，無論你是不是凡人，無論你來這冷若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都會接納和包容的，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陪你，即使搭上我的性命也無所謂……只要你點點頭，所有的一切我來幫你一起扛……！”墨煙離緊了緊他的懷抱，他的話讓我更加痛苦不堪，一滴淚水從我眼眶中溢出，我拼命地推開了他，然后大聲吼道：

“傻瓜，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我告訴你我是誰，我是妖孽，我是一只百年水妖，你待在我的身邊會死的，而且——我還壞心眼地霸占了諾水的容顏，現在的傾城美貌并不屬于我，這些全都是那個諾水的，一直都是她的！！我來冷若國的確別有居心，我要成為皇后，我要取得你們這個國家的‘神書’，我要把你們統統除掉！”我的聲調開始顫抖了起來，我凄然地看著墨煙離，把頭深深地埋在了胸口。

“兮池……”墨煙離扶住了我的肩膀，他緩緩地開口說道，“我不怕……即使你現在就殺了我，我也不怕……！不管你是水妖還是別的妖精，你在我的眼里依然是那個單純無害的冉兮池，你會抱著這個奇怪的東西對我笑，你會做一些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熱情，你大膽，你對任何事情都無所畏懼，我看不到你身上有什么不好，只是——不要這樣折磨自己，讓自己輕松地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離開了墨煙離的手掌苦澀地搖了搖頭，“你不要對我那么好，我根本就不值得你這樣，你為什么要喜歡我？大傻瓜，你為什么要喜歡我……？！”

“兮池……”墨煙離牽起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軟很溫暖，“從我們在小山村相遇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你那時候貌不出眾，可是我還是想把你帶回皇宮讓你成為我的四皇子妃，之后你卻離開了我變成了陌生的模樣，我承受了失去你一次的痛苦，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松手，無論是三哥也好，是別人也罷，他們都無法阻止我對你的感情，你總歸是我的王妃！”

“不，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拼命地搖著頭，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我對他那么壞，又傷害了他那么多次，為什么他還會要喜歡我，為什么……？

“兮池……”墨煙離靜靜地看著我，他不說什么，只是用一種悲傷而又癡絕的眼神看著我，在他那雙略帶微藍的眸子里是一種我讀不懂的情感，那種情感比愛情更深沉，比友情更執著，比親情更濃郁，那是一種直抵靈魂的深情，讓我竟然開始不知所措。

我向后又倒退了兩步，背上的傷口疼得要命，那傷口是被一種叫做水榕蔓草所傷，那種水草在水底很常見，平時并不會傷人，但是當淹死之人的怨靈附在上面，就會造成很大的傷害，這種傷害對我來說雖不致命，可卻是錐心蝕骨般的疼痛。

我的額上已經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汗水，面孔發白，呼吸不穩，倘若再和墨煙離這樣僵持下去，我一定會馬上暈倒在地上。

不要，我不可以讓他看到我這樣狼狽，我不要他同情憐憫我，我也不要他愛我，他的深情我不能接受，他的愛我也無法負荷，我只不過想要離開冷若國，回到21世紀，他對我的感情只是一種牽絆，一種如同枷鎖一樣的牽絆！

只是我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這如同巨浪一般的疼痛，我像一張紙片一樣緩緩倒在他的面前，我最后看到的是他絕美的面龐，他的表情錯愕而又心痛，他跑過來扶住了我，“兮池——你怎么了……？兮池……”

我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話，我好累，好想在他的懷里沉沉地睡去，只是墨煙風邪魅的樣子又在我腦海中浮過，他傷害我那么深，可為什么我會在暈倒之前突然想起他，這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

三天后。

我的頭好沉，身子也好重，我在床榻之上昏睡了很久，可是就是沒有力氣起身，我記得我傷口的污血是被墨煙離用嘴一點一點清除干凈的，我無法阻止他這樣做，只能看著他因為有毒的污血進入身體而陷入昏迷。

我終究欠墨煙離的太多太多，他真是個傻瓜，竟然喜歡上我這么一個心狠絕情的小水妖!

“吱嘎——”初水冷苑的苑門被打開，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剛要吩咐丫鬟去看看，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諾水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出現在我的面前。

“諾水……？”我皺緊了眉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至極的面孔，曾經被墨煙離“撿”回皇宮的小水妖冉兮池就是諾水的樣子，皮膚是略帶亞麻色的暗啞，不白皙不水靈，滿張臉上就就只有一雙眼睛炯炯有光，我曾是水妖一族最姿色平平的妖精，沒想到這樣的我卻被墨煙離喜歡了那么久。

“兮池嫂嫂……”諾水看著我輕笑了一下，只是這笑容未到眼里，言語中也有幾分疏離。

我有些內疚不敢正眼看她，對于她來說，我實在是做了很多錯事！我先是奪了她傾城傾國的容顏，再是搶了她王妃的地位和榮耀，現在她的夫君又對我一往情深，她作為一個女人應該擁有的一切，卻都被我搶走了！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雖然這并不是我的初衷，可我卻深深地傷害了諾水！

“嫂嫂這是什么表情，難道嫂嫂不愿意見到諾水？”諾水走了過來，她把食盒放在了一旁，坐在了我的床邊。

“諾水你多想了，本宮只不過是身體不適……不過這幾日真是叨擾了，看我這柔弱多病的身子，可能還要在這離王府多住幾日吧……”

“呵呵，嫂嫂真是說笑了。”諾水冷冷地看著我一眼，“誰不知道嫂嫂來這離王府不是養病而是出走避難，聽說風王府已經鬧翻了天，嫂嫂不辭而別，大婚第二日就失了蹤，說到底也太不恪守婦道了吧！”

“我……”我被幽若的話噎住了，我的確是風王府的出逃王妃，我不想待在那個傷心之地任墨煙風魚肉，更不想看他和徐翩兒你儂我儂情深似海，對于我來說，那更像是一個噩夢，一個令我心驚膽寒的噩夢。

“怎么嫂嫂不說話……？難道——是諾水的話太重了，傷了嫂嫂的心？”

“你……”我皺緊眉頭看著諾水，她原本溫柔的性子已經蕩然無存，她渾身都像是長滿了刺，對我的敵意濃重而又直白。

“呵呵，嫂嫂，你別生氣嘛，諾水只不過是說說罷了，你看看諾水給你帶了什么？！”諾水邊說著邊打開了手中的食盒，幾片“浮云暖絮”映入我的眼簾，我看著眼前這些漂亮的云片糕，攥緊了拳頭不發一語。

“嫂嫂，這‘浮云暖絮’你不會不熟悉吧？這可是你用來脫罪的證據哦，諾水記得上次在乾坤宮，你可是用它表演了一場好戲，哄的皇太后好開心呢……皇太后不僅沒重重地罰你，而且還賜給你只有皇后才可以擁有的‘鳳裘’，你可是這后宮里的大紅人，有多少皇子妃都很是羨慕你呢……！只是諾水做的‘浮云暖絮’總沒有嫂嫂做的好看，嫂嫂可否告訴我這究竟是什么原因？”

諾水的話讓我心頭一凜，看來她來者不善，一進門就拿“浮云暖絮”來說事，這糕點只不過是我為了用妖法變出來應付徐妃的栽贓陷害的，我不知道諾水今天將這東西帶來有什么目的，只是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諾水話里有話笑里藏刀，看起來，今天我休想要好好地養病了！

“本宮不知諾水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做甜品和做人是一樣的，倘若你心術不正的話，這甜品也會做壞的！”

我不甘示弱，諾水的挑釁并沒有讓我退縮，我原本就是不肯認輸的人，即使是身處敗境我也要扳回一局。

“哦？難道——嫂嫂所謂的做人就是要勾引別人的夫君，然后唆使別人的夫君圖謀篡位？！”

“你說什么？！”我愕然地從床榻上支起身子，“你說圖謀篡位，誰要——圖謀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