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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川有些不明白。[燃^文^書庫][www].[774][buy].[com]因為圣徒先前已經說得很清楚,道門若想殺他,機會只有一次,只要殺不死,道門便不復存在——其實這樣的話,已經等于是吹響了道門天觀滅亡的號角,因為很明顯,觀主苦行僧已經試過,但結果是險些被圣徒殺死。
所以他認為分不出心是真的,丟不下驕傲是假的,從說出那番話開始,或許從更早的時候開始,圣徒便已經拋棄了這些始終拘束著他言行舉止的枷鎖。
——丟掉驕傲丟掉枷鎖的圣徒,是極其恐怖的。從與觀主苦行僧大戰的同時,還能分心為降魔僧的伏魔陣附加力量,重創化身巨龍的小白,最后險些將前兩人殺死這些無一不是驚心動魄的表現中,便可以想象得到他究竟有多恐怖,毋庸置疑。
“他本來就沒有要真正做這些事情的意思,說這些話,其實更多的是想逼迫我們自己走出來,向他宣戰而已。”
西西伸出粉嫩的舌,將略微干裂的唇潤濕,淺笑著想了想,說道:“就算他真的想做這些事,也不可能會做的。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他厚顏無恥把自己放到神的高度時,便已經注定,他無法丟棄那些所謂的驕傲,或者說偽裝。”
“這些東西對很多人來說,對我們來說無關緊要,但對他來說卻極其重要,沒有不行。所以就算他此時真想暫時卸下這些東西,但潛意識中卻給自己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鎖——把自己當神,便決定了不能隨意殺人,他自己會想明白的。”
西西的語氣有些戲謔。
易川明白怎么回事兒了,有的東西已經根深蒂固,不是想不要就不能要的,圣徒這樣的人,最需要那些東西。這種需要,已經到了自發的程度,有時候根本不由他掌控。
“怪不得先前他說這些話時,師父和兩個老家伙都沒有太過凝重的意思。”片刻后,他說道,隨即又蹙起了眉頭:“可是他已經說了,道門是魔。”
剛說完,他便忍不住拍了拍腦門,自嘲道:“真笨,這樣的事情他自己都不信,所以又怎么可能讓那些崇拜他的人信。”
西西笑了笑,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在易川的臉上緩緩來回輕柔撫摸了起來——就像多年前她要畫下易川的畫像時那樣,憑的便是利用掌心,記住那每一絲細微的弧度,然后在腦海中想象出他的樣子,再用筆墨畫下來——如今兩人都已經長大,成熟了,已經變化了不少,她想再記住一次。
易川心尖微微顫了顫,隨即咧著嘴笑了起來。
原因很簡單,他不能讓她的記憶里,自己是一張灰暗沮喪的臉。
…………
…………
雪很大,風很急。
身處風雪中心的易川西西看不見觀主一行人,一行人也看不見他們。
雪崩般從天而墜的雪,以及無數把刀子組成的寒風,已經完全將這個世界封印了起來,又分成了兩個完全沒有聯系的小世界——即便觀主,即便苦行僧天命的逆天意識,也無法沖破風雪的阻礙,于白茫茫世界中找到兩人。
正如西西說的那樣,觀主根本不擔心圣徒說的那番話會成為事實,因為這注定不會成為事實,但,明白這些事的幾個老家伙,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欣喜,反而都很沮喪。
因為這需要建立在圣徒不會失敗的前提上。也就是說,這些話越是不可能成為事實,暴風雪中心的西西便越無法幸免。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抉擇,事實上也根本不是什么抉擇,除了圣徒之外,便無人能夠選擇,兜兜轉轉拼拼殺殺反抗了這么多,事情的結果還是沒有變化……
當圣徒還要臉,還要驕傲的時候,可以通過威脅來對他做出一些制衡,迫使他做出一些退步,至少不要邁得那么大步。如今為了抓走那個少女,他已經不打算再要臉,無所不用其極,又還有什么辦法能夠阻止他呢?
觀主隔著在飛雪中撐出一片凈地的微青光罩,看著外邊白茫茫的世界,心緒有些微涼,不知要如何才能改變這一切。
“想太多了,人就會變得很累。”苦行僧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旁邊,輕聲說道。
觀主收回目光,看著滿身污垢的苦行僧,說道:“有時候真羨慕你,但是我不得不想這么多。”
“這個很簡單,若真羨慕,你可以來當苦行僧,我來當觀主。”苦行僧笑說道。
觀主沒有笑,略微無奈的看了眼有心情調笑的苦行僧,便微嘆一聲作罷,然后轉身回到結界中央。
“師父,小師弟他們……能贏嗎?”他剛閉上眼睛,準備清理一下很雜亂的思緒,一直苦于沒有機會的吳三省便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觀主只好睜開眼睛,看著這個問題問得極其不自信的吳三省,說道:“你認為呢?”
吳三省微怔,然后很無奈的笑了笑。
他的心情也很亂,前所未有的亂,他并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才想從師父這里得到一絲絲希望來驅散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但,誰知師父又把這個問題丟了回來,這便讓他很苦惱。
觀主何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并不想讓他其實最喜歡的弟子苦惱,于是想了想,安慰說道:“不用太過擔心……”
“師父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是有機會?”吳三省頓時精神大振。
旁邊不遠的莫末,林月月也頓時將目光投了過來,甚至連柳星明沖也是如此——其實所有人都有著近乎同樣的情緒,在圣徒這座大山前。
“為師的意思是,這場戰斗中,他們不會有性命之憂。”觀主無奈笑道:“無論如何,你們的小師妹都掌握著最為強大的能力,有著最為顯赫的身份,再加上獲得了她的力量的小師弟,所以就算圣徒真有殺心,恐怕也沒有這個能力。”
聽著這話,精神振奮了一下的三人,眼神頓時都有些晦暗了下來,雖說這也是一個相對不錯的結果,但……距離理想的結果也還是差了很遠。
盡管都清楚圣徒的恐怖性,但這個時候,他們還是希望能有奇跡的發生。
“人不能奢望得太多,能這樣已經很不錯,要知道,小西苦苦準備了這么久,做了這么多事,其實要的結果便是這些。”
觀主看了三人一眼,繼續說道:“這個時候,即便是為師,也最好不要強行干預,既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我們,為了道門,你們也是如此,所以……咱們就先等著結果出現便好。”
吳三省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結果不好呢?到了那會我們該怎么辦?”
“只要奮盡全力抗爭過便好。”
觀主說道:“我們在做的便是抗爭,他們在做的也只是奮力抗爭,至于結果,無論是何樣的結果,都是注定,因為我們都用盡了全力。”
看著顯得很沉悶的三個小家伙,他笑了笑,說道:“身為當事人的他們都已經做到了從容,你們又何苦還要如此沉悶?難道,你們就不關心你們的小師弟小師妹會在這場戰斗中有什么樣的表現,不想看看你們小師妹有什么樣的能力?”
“為師覺得不應該錯過,因為,這是很多很多年以來最精彩的一戰。她準備了這么多,努力了這么多,所以我們不應該錯過。”
吳三省依言壓下心底的煩躁,甚至狂躁,將心情平整下來后,問道:“小師妹到底準備了什么?”
“不知道。”
觀主很干脆的搖了搖頭,然后看向結界外白茫茫的世界,說道:“總之很精彩就是了。”
神冥之力,與世間第一人的戰斗,自然會精彩至極。
…………
…………
雪依然在下,風依然在刮,即便有著那層光甲的隔絕,但,空氣依然很冷。
然而西西歷來白皙如脂玉的小臉,此時卻滿臉通紅,仿若置身暖烘烘的火爐旁,又仿若喝了很多很烈的酒,已經離開易川臉龐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嚴格來說,是她緊挨著易川的瘦小身軀都在顫抖。
而易川眼神則滿是茫然、空洞,呆愣看著她,好似忘記了所有。
好片刻,他才略微清醒過來,然后輕吸了吸鼻子,下意識的握緊西西已經開始變得溫暖的手,呼吸也逐漸變得有些粗重起來。
“不許想到那個,不然人家這么做,就沒了任何意義。”從易川略微基礎不穩的呼吸中,西西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于是說道:“如果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我會很自責很自責。我們已經說好了的,不是嗎?”
易川心尖輕顫了顫,隨即呼吸變漸漸穩定下來,撓頭笑道:“我沒有想那個,只是想到了另外的地方,呼吸才會重起來。”
“什么地方?”西西問道。
易川想了想,說道:“就像以前對月月那樣。”
西西眉尖微微蹙了蹙,腦海中浮現出當初還在洛水城,他面對林月月時那種玩世不恭,甚至是不正經,滿腦子壞思想的畫面,于是臉上的紅潮更甚了。
想了片刻,平靜下撲通亂跳的心臟后,她鼓起勇氣說道:“滾,臭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