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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此時憤怒至極的老秀才絕無理智可言,所以這番話他是想了好一番才說出來,既足夠表示自己的尊重,表示一行人的尊重,也有提醒的意思。盡管他很清楚,老秀才斷然不會因為這幾句話而改**度,但,他還是想說出來表示一下尊重,或者說迎合一下老秀才,表示并不是所有人都無視他的存在。
果不其然,老秀才確實毫無理智,不僅未能感受到他這番話的好意,甚至還聽出了別的意思,怒火更甚了幾分,瞪著眼珠子看著他說道:“好一個口蜜腹劍的賊老道!你是認為老夫在邀名買直?想要提醒老夫戲已經演夠了,可以收手了?”
明理怔了怔,顯然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將自己的好意歪解到如此地步,所以一時間有些不知該說什么好。
有人接了腔,老秀才頓時捶胸頓足哀嚎怒罵不止,典型的讀書人脾性……
聽著他口中的自己一行人,漸漸從邪魔外道上升到人間禍患,甚至恥辱的程度,明理的臉也漸漸沉了下來,旋即輕哼一聲,淡淡說道:“您要罵可以,但……老夫能不能提醒你一下,不要罵錯人?”
雖然只是輕哼一聲,但卻包含著知命巔峰強者的精神沖擊,老秀才立時便被打斷了下來,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后,又喝道:“將無垠寶地破壞成這樣,萬萬生靈因此慘遭屠戮,老夫說他們是邪魔外道,說你們是邪魔外道,何錯之有?”
所以他其實心里越來越佩服先生,并未有半點責怪的情緒。但,他就是無法讓自己不害怕,就像沒人能讓先生“理智”起來一樣。甚至即便他已經做好了大不了就把老命丟這兒的準備,也還是害怕。
巨魔沒有再說話,只是慘白面龐上的那絲笑容越來越詭異。
先生依然無畏無懼,無比憤怒的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
遠古觀望的一行人,漸漸蹙起了眉頭,即便經歷大風大浪的明理明沖,此時眼里也充滿了疑惑不解——那個騎著青驢的老者,無論怎么看,都看不到有半點修行的痕跡,但他表現出來的那股氣勢,卻很凌人——這仿佛已經超越了無畏無懼的范疇,而是似乎真的擁有極大的信心。
實在沒人知道,他的這種信心從哪里來。即便化身巨魔的易川,緩緩舉起了刀,就要朝著他迎頭砍下,他的這種氣勢也未曾有半分削減。
易川舉起的刀并沒有立即砍下,而是慢慢地朝著老秀才的頭落下去。
冰寒至極的大刀每落下一分,老秀才身下的驢便會不甘而憤怒的鳴叫一聲,它綻放出來的青光,已經被巨魔散發出來的滔天煞氣壓制到了極點,所以老秀才,此時幾乎是毫無仿佛的完全暴露在了巨魔的身前。
根本不需要劈砍,易川只需要將刀緩緩垂下去,甚至連刀口都不需碰上老秀才的頭皮,僅是這股鋒利的氣息,便能將他劈成碎片。
但是老秀才依然毫無畏懼,確切說是信心滿滿,哪怕是額頭已經被鋒利的刀氣割開了一道口子,正泊泊往外流血,這股氣勢也仍未有絲毫減弱。
就在這時,西西睜開了眼睛。
緩緩下垂的刀停了下來,易川整個人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先生是個無畏無懼,一身正氣的人,不可對他不敬。”西西眼中玄奧的金色印記閃爍了一下,說道。
于是易川便果真收起了刀,隨即龐如山岳的身體,便輕身如燕的無聲飛了起來,輕飄飄的劃過暗沉天際,最后停在幾人身前不遠處。
落地無聲,就像真正的幽靈,與先前毀天滅地的殺氣截然不同。
“那就是一個二百五,殺一個二百五會辱沒了我的刀。”停下來后,他極其冷漠說道,就像天地間突然刮起了冽冽寒風,吹拂得人遍體生寒。
這絕對不是他和她說話時的語氣,所以僅憑這一點,所有人便完全確定了,這種形態下的他極度危險。但同時一行人又很是不解,既然這種時候,他連唯一認得的西西,都會如此森然冷漠,為何卻能容忍一個人這般刺激?
“任何人在面對老先生的正氣時,都會被影響,這是老先生獨特的魅力。”西西猜到了幾人在想什么,所以輕聲說道:“即便最殘酷嗜殺的人,在這個時候也會安靜些許。”
此話一出,一行人便真的相信了,那個老者卻有奇特之處。柳星更是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先前之所以一照面沒有立即動手,她一直以為,只是自己認為這人有用的原因,但到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而是西西所說的那樣,老者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能奇特的讓人生不起太大敵意。
表面上看起來,是西西及時睜開眼睛,救下了老秀才和他膽子小得要命的徒弟,以及那頭青驢一命,實際上也是如此,然而老秀才很顯然并不領情,見巨魔退去,便又把憤怒的目光看向她,說道:“是你把他變成此等惡魔的?”
西西點了點頭。
“胡鬧!孽障!”老先生再次嚴聲厲喝道:“他是惡魔,將他變成惡魔的你更是惡魔,造下如此深重殺孽,你們就不感到羞愧嗎!”
一行人松開的眉頭重新蹙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不解,而是純粹的不悅。
這人雖說正氣凜然,但……很明顯腦子不夠用,沒搞清楚狀況便一通亂罵,易川那句冰冷至極的話其實很中肯。
西西一如既往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輕聲說道:“既然老先生已經來了,接下來或許也就不會那樣了。”
這句話令老秀才稍有滿意,無比憤怒的臉色頓時緩和了幾分,然后說道:“既然如此,那為何還不停下來?”
西西想了想,說道:“因為答應過他,不到最后時刻,不放棄。”
老秀才剛緩和下來的臉色,頓時再變得無比憤怒起來,或許西西這句話將他激怒得太過厲害,整個人都在驢背上一陣微顫,好片刻,才猛然揮拳擂了一下自己胸口,爆喝道:“你們夠了!這無垠山脈萬萬生靈,就因為你們而盡數毀滅,變成一處死亡之地,你們難道真要毀了這個世界才滿意?如果真要這樣,那請先殺了老夫!”
西西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請先生原諒。”
說完她便閉上了眼睛,任由老秀才如何說,也不再說話。
捶胸頓足撕心裂肺的說了一會兒后,老秀才催動著驢飛到易川毫無情緒的詭異笑臉前,說道:“速速給老夫停手,隨老夫回村面壁思過!”
易川不為所動。
“你沒聽見嗎?”老秀才很憤怒,聲音都已經有些歇斯底里。
易川沉默片刻,冷漠問道:“你是想要我和你走,還是我們和你走?”
“你們。”老秀才回答道。
“你能保護我們不受傷害?”易川再問道。
“能!”老秀才回答得極其干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不相信有人敢欲行不軌。”
易川不再說話。因為前者的保證,只是一個很冷的冷笑話,如果光天化日真有用,如果朗朗乾坤真有用,這世上又哪里還有那么復雜。
義正詞嚴數落一番,未能得到半點回應以后,急怒攻心的老秀才噗的一聲吐出一口心血,然后喝道:“你們……不要逼我。”
易川再次睜開了眼睛,冷冷看著他半晌,說道:“你想作甚?”
似嘲諷似挑釁的話,頓時又將老秀才的怒火挑得更加旺盛了幾分,罵道:“邪魔!外道!喪盡天良!如果你們真要徹底毀了這個地方,那便先殺了老夫師徒!否則,只要我師徒二人還有一口氣,便絕對不會讓你們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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