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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看見一個砸在地上死活不知的人時，他并沒有極為血腥殘暴的一腳踩下去，將之踏成肉醬，而是用巨大的刀尖，將之緩緩挑起來，然后隨意拋向空中。

緊隨著，天空便會有一蓬血霧爆開……

不再是飛禽走獸，毒物斑駁的血，是最為紅艷純粹的人血，不多時，他龐大的黑色身軀，便印上了一朵朵妖冶的花，與他蒼白至極的臉，以及毫無情緒的詭笑組合在一起，分外陰寒恐怖。

沒有人能確切知道爆成血霧的那些人都是誰，因為每一具被挑起的軀體，都沒有明顯散發生命氣息，和死人沒什么兩樣，所以無法辨認……

“夠了！孽畜，還不停下殺戮！”

當血霧綻開的畫面，足足出現了百次有余后，天地間驟然傳來了一聲憤怒至極的大喝。

陷入茫然，或者木然情緒的一行人頓時清醒過來，隨即循聲看去。

自然便是先前騎著驢飛來的古怪老秀才在說話。先前大陣破裂時，即便有青驢的守護，但那陣恐怖巨浪，也仍舊使得年邁，且剛中過蛇毒的他受到了極大震蕩，過去許久，紊亂不堪的心跳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然后便被巨魔那血腥恐怖的手段震撼，再次陷入呆滯之中，直到這時才終于完全清醒過來，于是便連忙出聲喝止。

慶之已經害怕得說不出話來。別說正在不斷用巨大的刀尖挑飛人，再揮手拍碎的惡魔，即便是地面上的那些人，連同那個美麗的女子在內，他也知道都很恐怖——這些在修行世界搞風搞雨，舉手投足毀城滅地的人，對他來說一直和神沒有太大區別，遠遠不是一般人便能招惹的存在。

即便當初鳳崗城時，他很不自量力的披上祖傳的鎧甲，持上祖傳的青銅劍，出城想要與這些人決一死戰，但說到底，那也只是一個形式，或者說作秀，再或者說被逼到走投無路破罐破摔而已。他其實很清楚，任何人都很清楚，那些在城外斗法，將鳳崗城攪得風聲鶴唳的人，他連見都見不到，所以想要拼命，其實只是一個很可笑的笑話。

那一次，說不清到底真的是不是狗急跳墻的作秀，依然未能給他的仕途帶來任何希望，然而卻給他帶來了眼前的先生。在見識了先生極為淵博的知識，又考慮了一番后，他毅然決然選擇了跟隨先生……原本他以為對仕途死心后，便能在先生的教導下，于學海中有所收獲，然而卻沒有想到，先生竟是如此奇怪的一個人。

他想不清楚先生為什么一定要來這個死地阻止這根本阻止不了的殺戮，更想不清楚先生為什么一定要和這些彈指便能殺很多人的人硬來，即便要阻止，在他看來也應該適當勸慰，柔和一些，而不是這般去刺激這些殺神——雖說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知道先生就這么一個人，但也沒想到，能無畏無懼到這種程度。

所以他真的很害怕，也認定先生和自己是活不下去了——雖然先生是擁有大福緣的人，被毒蛇咬了，都還能被自己隨便亂摸來的藥治好，但，福緣再好，也經不住無盡的折騰。

很顯然，若是激怒了這些殺得血流成湖的殺神，被他們一掌拍成肉醬，有天大的福緣也無法再活過來了……

于是，盡管知道先生會討厭，他也還是忍不住又拿手捅了捅先生的腰，想要勸解一下。

沒有意外，或者也可以說很意外——先生再次極其不耐煩的拍開了他的手，扭過頭來沖著他大喝道：“別拿手捅我，大丈夫做這些只有婦人才會做的動作，成何體統！與邪惡抗爭到底，本就是我們師徒的本分，你害怕個什么勁？”

慶之死的心都有了，連忙黑著臉收回手。

看著性格完全不同的師徒倆，一行人只是皺著眉，沒有說話。

遠處化身巨魔的易川，當然也沒有因此便停下來。

于是，先生顯得更加憤怒了，沒有再說話，而是狠狠拍了拍早就應該過去，卻一直沒有動的驢。

猛不丁被這么一拍，驢不由驚了一下，略微遲疑后，叫了一聲往遠處巨魔沖去。

“老先生，不要接近他！”林月月大聲喝道。

之所以會喊這么一句，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古怪的老秀才不是壞人，而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才下意識的想要阻止，話剛脫口而出，她便意識到或許有些不合適，連忙噤聲，前一瞬還蒼白無神的小臉，紅得像一個蘋果。

沒有人出聲責怪，確切說，是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感覺，所以并未覺得不應該。

然而老秀才注定不可能會停。眨眼間，青光大放的驢便虛空奔跑到了巨魔面前，停在與他眼睛持平的高度，開始對峙。

已經喪失大部分靈智的易川，并沒有展開攻擊，而是靜靜看著他好片刻，才用宛若來自九幽冥獄的聲音說道：“滾開。”

“是你滾開！”老秀才毫無懼色說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夫豈能容一個魔禍亂生靈！若不速速退去，待浩然之光降臨，便是你煙消云散之際！”

易川不為所動，再沉默了片刻，重復說道：“滾開。”

老秀才也將先前的話重復了一遍。

于是，兩人再次陷入對峙。

看著遠處奇怪的一幕，一行人的神情也很奇怪。好片刻后，吳三省忍不住說道：“這人好奇怪。”

這是一句廢話，所有人都知道這人很奇怪，所以只有明理看了他一眼，其余人都沒有理他。

見自己的話沒有吸引到注意力，吳三省想了想，又說道：“為什么我感覺，這是一個不死的人？”

這一次，確實引起了一行人的注意力，于是各自把目光看向他。

明理問道：“什么是不死的人？”

吳三省搖頭說道：“不知道。按理說只有神才會不死，但他卻是個實實在在的人，看不到有半點力量，卻還是有這種感覺。”

“你想多了而已。”柳星淡淡出聲，似是嘲諷說道：“這人只是一個讀書讀壞了腦子的人，不死的人？要是真把那小子激怒了，一巴掌拍下去，我不相信還不死。”

莫末林月月同意這話，就連明理明沖微蹙的眉頭，也緩緩松開，很顯然，他們也這么認為。

于是吳三省只好改變主意。

沉默了一會兒，柳星又說道：“那小子不可能停下來，那腦子傻了的老頭子也不會退開，我很想看看他怎么阻止。”

…………

…………

老秀才阻止的方法很簡單，就這么對峙著，不知是不是想通過自己剛正不阿的凜然正氣，讓眼前這尊巨魔感覺到害怕，從而自己退去。

喪失大部分靈智的易川當然不會害怕，于是對峙片刻后，他再次說出了那兩個字：“滾開。”

頓了頓，他又加了幾個字：“否則，和這些人一樣去死。”

老秀才也將先前的話重復了一遍，末了也多說了一句話：“老夫師徒二人，不會懼你，若不停止，老夫師徒二人與你糾纏到底！”

——（晚安，無夢無夢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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