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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說:“不回家,我能去哪兒呢。”
我哽住了。頹然閉上眼睛,靠著椅背。
唐書禾悉悉窣窣地支起上半身,我趕忙睜開眼睛扶住他,他看著我,說:“路懷,你生氣了嗎?”
他眼中若隱若現的、那種像做錯了什么一樣小心翼翼的惶恐讓我的心都揪起來了,我抱住他,摸摸他的后背:“沒有,我只是很心疼?!?
他默默摟住我的脊背,把頭靠在我的頸窩上。
那一晚他睡得不很安寧,我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微微蹙眉的睡臉,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半夜的時候我感覺有人在悄悄地摸我的臉,我睜開眼睛,和唐書禾四目相對。唐書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那么深而黑,在模糊一團的夜色里,萬語千言,只是緘默。唐書禾撤了手,湊過來在我的臉頰上親了親,說:“上來睡。”
我揉了揉眼睛,說不用了你睡你的,他往旁邊躺了躺,給我讓出一個身位,我想了想,躺了過去,側身摟住了他。
第二天沒有什么問題,唐書禾出院了。去上課的時候谷靜看著他的臉嚇了一跳,連連說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趕緊給唐書禾的父母打電話,谷靜越說越生氣,最后簡直是在與電話那頭爭吵,干脆就把電話掛了。谷靜很少有那么憤怒的時候,把手機直接扔在桌子上,砰的一聲。然后扭過頭和唐書禾說:“我明天要是再看見他打你,我立馬報警?!?
“谷老師,”唐書禾輕聲說,“不用了?!?
谷靜愣了一下,把頭轉了過去,半晌,擺了擺手說:“你們回去上課吧?!?
走進班級的時候唐書禾的臉上很明顯地露出了一點難堪的神色,于思海的臉色不大好,李??匆娞茣痰哪槪苯诱f了一句:“我操?!蹦翘靵砩险n的每一個老師總是帶著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一眼唐書禾,什么也不說,恨鐵不成鋼地粉飾著太平,好像教室的第一排不曾坐著一個因為喜歡男孩子而頭破血流的男孩,那個曾經最優秀,他們最喜歡的男孩子,我的唐書禾。
那天谷靜不知道跟唐書禾的父母說了什么,這兩個人前一天把唐書禾打成那個樣子,看都沒去醫院看一眼,堅持讓唐書禾自己回來,今天居然同意唐書禾去他奶奶家住一晚。谷靜一再跟唐書禾強調如果再有危及到他人身安全的事發生,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系她,又數落我:“你昨天為什么不跟我說?你們兩個孩子萬一處理不好,出了意外怎么辦?”
我:“……我忘了。”
昨天那種情況,我又驚又怒又心疼,滿腦子全是唐書禾,壓根就沒想起來通知谷靜。谷靜焦頭爛額地卷著手里的習題集,無意識地不停用它叩桌子,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看谷靜再沒有別的話,就默默地退了出來。唐書禾在辦公室外等我,我出來的時候他正靠著墻出神,頭上還纏著一圈紗布,看見我出來,就拎著我的書包迎上來,笑著說:“走吧。班長鎖門了,我把你的包拎出來了?!?
五點多了。春日薄暮的萬丈紅霞透過窗欞,照在他的臉上,顯出些緋色,我看著他,突然感覺非常非常難過,走過去接過我的包,牽了他的手,并肩慢慢地往校外走去。經過高三樓的那片小操場,通往小賣部的那條柏油小路那兒有一片高大的丁香樹,此時正是丁香的花季,風一吹,整棟高三樓都彌漫著丁香淡紫色的香氣。走到那里的時候,唐書禾突然說:“我叔叔今天來接我?!?
我愣了一下,說:“哦,那就不用我送你了?我還是看你上車了再走?!?
他點了點頭。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滿電的,然后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