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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月休息了叁天。
那晚被打之后,她的臉越來越腫,嘴角也裂開了,芳姐見她這副尊容,哪敢讓她接客。一問是宋應坤的杰作,又嘆了口氣,給了朱月兩百塊錢,讓她去看醫生,然后歇幾天。
朱月舍不得,一進醫院嘩啦啦就要好幾百。在藥店買了點消炎消腫的藥,抹了就躺家里。渾渾噩噩睡了兩天,醒來發現臉更腫了,人還有點低燒。這才知道怕了,急匆匆去了醫院。看完醫生,輸了液,還給做了個藥敷,腫得老高的臉一下就消下去了,乍眼一看已恢復了原樣。
在醫院折騰了一天,朱月拿了藥,也不急著走。從門診部繞到住院樓,準備去看看李秋。
護工黃阿姨難得見她一面,和她說完李秋最近的情況,話匣子打開了,就開始嘮家常講八卦。朱月聽得很不用心,眼神飄忽,黃阿姨說著說著便覺得無趣,轉頭去找隔壁病床的大嬸聊去了。
小小的病房里擠著六張床,有幾個病患的家屬在,屋子里又擠又吵,電視里播著新聞,有個老奶奶嚷嚷著無聊要換臺。正值飯點,房間里消毒水味兒、中藥味兒、飯菜味兒混一塊兒,聞久了讓人頭疼。
朱月坐在椅子上,看著病床上昏睡的李秋,腦子放空許久,才吐出一句話。
“李秋,這一行可真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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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月曾不只一次想過,如果在她十五歲那年,李秋說帶她到省城,她拒絕了,事情會變成什么樣子。
其實仔細想想,不讀城里的重點高中好像也不會怎樣,在家被打打罵罵也早就習慣了,待在那個破敗灰暗的村子里,住在那間搖搖欲墜的破瓦房,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是絕望了些,但拼盡全力逃出那個地方,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么用。
如今過的日子,也不見得就比當初好多少。或許是注定的,她和李秋,生來就不配過好日子。
朱月高二那年,李秋認識了王強。朱月見過王強幾次,這人比他的名字還要普通。朱月和李秋吐槽過,說她不知道看上這男人哪一點了。李秋也不惱,笑著說她不懂。
朱月確實不懂,愛情總是迷惑人的,王強對李秋也就一般,隔叁岔五地送她些小玩意兒,甜言蜜語幾句,就哄得李秋滿心歡喜。
直到出了事兒,朱月才知道,愛情不只是迷惑人,有時甚至能把人戳瞎。
王強跑了。
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們找不著人,他父母也早就死了,便纏上了李秋。賭場里來了人,收不到賭資,就往家門口潑紅油;夜總會來了人,要不到王強嫖妓的錢,逼著李秋下海,她掙扎哭鬧也沒用,找人打一頓,再操一頓,就一聲不敢吭,乖乖上鐘去了;最狠的還是賣毒品那伙,錢要不到就下死手地打,把人打到奄奄一息,打到重傷昏迷。
朱月那會兒剛高考完,跟著班里同學到云南畢業旅行去了。接到警察電話,才知道家里出了事。
她趕到醫院時,李秋已經進入植物人狀態。渾身上下都是傷,多處骨折,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氣都不喘。朱月只能通過心電圖上起伏的波浪線,判斷出她尚在人世。
那會兒朱月連哭都哭不出來,一聲不吭趴在病床邊。過了好久,有人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妹妹,吃點飯吧。”